第六章 偶然 (24-25街角艳遇)

“我知道你一定会问这个问题的,”唐罗说,“我和旅行者是不一样的,他们在乎的是风景本身,我在乎的是看风景的自己,他们有根,我没有。”

根?再一次,他踩着自己的根,盼望开花。

他是谁?一定是身边的这个男人,唐罗是他的名字,他以一种胜利者的语气,说了下去。

“抵达一个城市,要吃一吃那里的饭,喝一喝那里的水,看一看那里的孩子和老人,风景也要看,但那不是重点。”

“我很难在某个地方长久的居住下来,因为我不喜欢自己是被束缚和阻碍着的,不过我们每个人都是束缚并阻碍着自己的。”

他当然是个胜利者了,玲子心想,她自己也是个胜利者,美妙的胜利者,这一刻钟的胜利者,胜利的歌声旋荡在酒吧里。玲子轻轻地却又不可阻挡的靠近了唐罗,差一点就倒在了他的怀里。

唐罗的脸上遮上了一层赤红的纱幕,因为热情是把不会转弯的箭,射中了他的全身。

“你在听我说吗?”唐罗摇了摇了玲子的肩膀。

“我在听。”玲子说,她确实是在听,一种辽远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清脆。“这是个很难让外来人喜欢的城市。”

“我走过的每一条路都有一个明确的去处,我也是一个人有目的的人,如果一条路把我带到了我不情愿去的地方,那也没关系,未知的恐惧更能让我迅速的成长。”

“你喜欢你目前的状态吗?”

……

……

在酒吧里谈论这些话题确实有点糟糕和乏味,因此唐罗后面说的话完全扩散到了玲子的香气里。有些话一经说出口,随即被遗忘。

唐罗是飘荡者。玲子是无名氏。

玲子只看到唐罗的嘴在动,听不到他的声音。在他目光更深远更幽暗的地方,玲子已经完成了一场艳遇。

在一个男人眼中完成了一场艳遇,它同自我的邂逅正在相互抵消。玲子把它称之为街角艳遇。

25

玲子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从酒吧出来,一种空虚又勇敢的力量推着她走出来,投入黑暗的夜里。清冷的夜风吹过她的手臂和小腿,她双手抱胸,身影纤瘦的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等一个迟归的男人。醉意被冷风吹醒,心却比清醒时更沉醉

偶尔有出租车从她身旁经过,问一句:“去哪儿?”

“哪儿也不去,”玲子说,“我还在等他。”后半句是玲子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