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谷鸟的清脆声划破寒冬岁月,迎来百花齐放的春天。报春的燕子在空中飞舞,暖洋洋的太阳出来了,大地一片芬芳。给人带来生活的快乐和希望。海蜇湾变绿了,麦苗也高了。春播开始了。去年冬天有些干旱,这给麦苗越冬带来一些困难。于梅家人手少困难多,可她不好意思总找郭平和娟子帮忙。在这即将播种的季节,谁不抢着下种呢?于梅想找李德芳家帮忙,可又想到她和李钢的事已经破裂。修渠的事是李强帮着干的,这会儿叫我怎么再开口呢。
上次收到李钢的信,于梅找到李家,李嫂大包大揽地说了一些安慰的话,李德芳和李嫂还吵了一架。以后李钢再也没给于梅写过信,也没给家里写过信。李嫂又被桂芳的事闹得晕头转向,彩礼的事到现在也没解决,李强退伍后也没有对桂芳采取什么行动,就一心扑在生产上了。为这事,李嫂天天生李强的气,她也顾不上李钢和于梅的事了。可是于梅认为可能是李德芳做了李钢的工作要他俩重归于好,可是重归于好为什么不给我来信呢。我对他也没有三心二意,只要他能放弃过去的想法,过去的事就叫它过去吧。这春播的事还是找他家帮忙合适。
春天是张喜迎的脸,到处洋溢着快乐。在这百花盛开的季节里,李嫂的脸天天挂着愁云。人说春风裂石柱,脸皮怎奈春风吹。一道道皱纹,粗糙的皮肤,额头上刀刻似的深沟,干枯的眼睛,人世间的苦难都集中在这张脸上了。李嫂是个闲不住的人。这天,她吃过早饭,拾掇完了家里的活,拿着一把二齿钩想到地里给麦苗松松土,好施肥浇水。她一出门就碰上了于梅。
她俩进屋坐下,李嫂问明了于梅的来意后说:“你要往地里运肥,你兄弟他去不了了,叫小红去吧。”李嫂声音里带着低沉和怨恨。于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忙问:“俺兄弟怎么啦?”“在里间炕上躺着呢。”于梅心想是不是前些日子帮我修渠累着了?到屋里一看愣了,李强的脸又红又肿,她急忙问:“兄弟,你这是怎么啦?”李强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于梅没吱声,两颗泪珠从眼角流了出来。他又闭上眼,脸转向墙壁。于梅转身问李嫂:“大婶,俺兄弟是怎么啦?”“嗐,真没法说啊,自从他当兵回来,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成了这个样子,整天不出脓不出血地闷着,你越装熊他越逞能前天晚上……”李嫂对于梅说起前天晚上的事。
桂芳去公社那天,回来后郭大存本想让桂芳以退彩礼的名义在老柳树下等李强,趁机揍他一顿,可是他的阴谋没有得逞。郭大存不死心,他想:我一计不成另施一计,不揍这小子一顿难消我心头之气,他找张会九商量怎么收拾李强……
李强退伍回家后,郭爱田叫他当民兵连长,他不干。郭爱田知道他是坦克兵,对机械熟悉,就把大队的机械使用和维修工作交给了他。
在这北方的乡村,当晚霞褪去之后,天空就渐渐的变成了银灰色。再住一会天就完全黑了。没有星星没有月亮真是黑的不行。龙口里的水默默的向麦田流去。只有柴油机的“嗵嗵”声在那不停地响着……海蜇湾一带没有电力,只能靠机械,到处都能听到柴油机的“嗵嗵”声。
李强在北水库东头抽水,水库东头有一条路,路边修了一条临时用的水龙口。这天晚上李强拿着铁锨在那里站着,一边看柴油机一边看着水。突然桂芳鬼使神差地出现在他面前。她气呼呼地说:“真是好狗不蹅当央。”李强一愣“桂芳,你骂谁?”“骂你怎么着。”李强有些火了“你为什么骂我?”两人正争执时突然一个蒙眼拳打在李强的脑门上,李强应声倒地,接着就是拳打脚踢,耳光飞舞。李强被打得鼻青脸肿。
随后,郭大存和一溜风带着李强和桂芳找郭爱田说理。这时大队办公室门口又挤满了人。李强坐在一把椅子上,浑身泥巴,鼻青脸肿,一手压着腹部痛苦地低着头。郭爱田看着李强对郭大存说:“看你把他打成这个样子,真不像话,你知道打人是犯法的!”“我犯法,他不犯法?”郭大存说着把桂芳的一个沾满泥土的小褂仍在桌子上,接着说:“打他是轻的,我真想把这个小毛驴砸死。”说着他对着李强说:“你寻思天黑没人,你就往麦地里拖她……”郭大存又气呼呼地说:“幸亏桂芳吆喝得急,要不……,嗐,俺算是倒霉透了,碰上这么一家子吃草的。”人说打人要见伤,抓贼要见赃,李嫂和郭爱田看着那个满是泥巴的小褂,心里也没了主意。
一溜风见李嫂和郭爱田一时答不上话,她神气十足地对李嫂说:“你寻思你那儿子是个好东西,这会你看见了吧,我早就说过他在部队上就犯过这样的错误,要不早提他当官了。”李嫂心里翻腾着,尽管郭大存和一溜风指着鼻子骂,她那刀切黄瓜的嘴也笨拙起来。但她认为小强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丑事,这里面一定有鬼。她朝着一溜风说:“你别在这胡说,我儿子的脾气我知道,他绝不会做那样的事。”“你别嘴硬,你知道他是你儿子,你知道他的心。要没那事看这褂子,一溜风提着褂子对桂芳说:“桂芳,他怎么欺负你的,你说呀!”桂芳低着头在墙根下站着,一声不吭,眼泪直往下流,这眼泪说明什么,只有郭大存一家最清楚。
李嫂又恨又气,她对着李强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该说话呀”李强紧紧绷着脸,咬着牙,厚厚的嘴唇闭成一条线,他想:叫我说什么呢,我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郭大存见李强不说话,他对郭爱田说:“老郭这回你看见了吧,上次他来家就把俺桂芳……我说你还不信。”一溜风也附和着说:“俺桂芳的事都是他家给扬弄的。”她又对李嫂说:“你有钱能另说媳妇,你有钱能把桂芳的名声买回来吗?”李嫂和郭爱田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郭大存以胜利者的姿态对着郭爱田阴阳怪气地说:“郭书记,这个事你看得很清楚了,你看该怎么办吧?他自己也知道是什么罪过。只要他家不再闹腾了,看在他年龄小的份上,我就不再追究了,今晚上的事谁也别说就算完了。就算把他治了罪,他进去了,他的名声就出去了,对俺桂芳名声也不好,你问问他同意不,他同意咱就立个字据。”郭爱田没吱声。李强看了郭大存一眼,心想,我看你郭大存还有什么招。李嫂见李强不吭声,她急了:“立字画押不行,事情没弄清楚不能那么办,事情弄清楚了,他去蹲公安局我也没意见。”郭爱田说:“我觉着今晚的事有点不大对劲,李强不可能有那样的念头,他不像那样的人,对这个事我有怀疑,当然我也不否认你拿这些证据的真实性,我得了解一下再说。你告不告李强是你的事,我不管。关于彩礼,公社孙书记不是对桂芳说了嘛,我就不多说了,你看着办吧。有一点是要说开的,就是李强的身体,在事情没弄清之前由你支付他的医疗费和误工费。”“这怎么行呢?”郭大存不服气地说。“怎么不行,历来就是这样,打人就先带着打钱,你知道不知道?亏你还当了那么多年干部,在事情没弄清之前就这么办,李强你明天去医院看看。”
郭大存无奈地拿起那件小褂就要走,郭爱田说:“这个小褂先留下,我们还得研究研究它。”
李嫂对于梅说:“不知道他们研究得怎么样了。小强他老躺在炕上饭也不吃,谁问他也不说话,咱这家子算是倒霉透了,碰上这么一家子人……”她俩正说着,呱呱嘴来了,她一见于梅来了就亲昵的对李嫂说:“你这个好儿媳妇又来了。”说得于梅红了脸。李嫂说:“她大姐来想找个人帮她送送肥,可真不凑巧……”呱呱嘴说:“这事真没法说,我看郭大存是成心跟你家胡搅蛮缠,俺看她二哥不会做那样的事。”李嫂说:“那下晌我也糊涂了,他也不说一句话,尽是他两口子在不停的说,我也觉得这里面有鬼,可我也没法说啊。”“呱呱嘴又说:“说不定是他们的圈套呢。”李嫂说:“我看也是。她二哥要是真有那样的事,郭大存能轻饶了他?”俩人正在说着,于梅走了出来,看看太阳说:“大婶,我回去吧。”“急什么,吃了饭再走吧。”于梅说:“不了,我骑车一会就到家了。”李嫂稍停了一会说:你回去不用愁,叫小红想法帮你把肥送到地里去。再不行就叫你大叔去。说着从兜里摸出五十块钱塞给于梅说:“春天花费多,又买化肥又买农药的。”“大婶,俺不要,俺家里有钱。”呱呱嘴看两人推来让去的,她对于梅说:“你大婶给你的,你就拿着,这也不是和别人。”于梅想:这怎么好意思呢。李嫂看出了于梅的心事,说:“你和她不一样。”“大婶,俺真的不要,去年光棉花就卖了七八百块钱,俺不缺钱。”于梅说着骑上自行车走了。
呱呱嘴和李嫂走进屋里,呱呱嘴说:“看人家这闺女多好,你真是摊上了一门好亲戚。”李嫂听了直叹气,她说:“亲是好亲,闺女也是好闺女,可就是俺那儿子不听话。俺家是货郎的挑子两头货(祸),一头没完,一头又起。”李嫂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到,她说:“无儿不知有儿的难啊……”
午饭过后,郭爱田来到李德芳家,他进门坐下和李德芳寒暄了几句说:“你俩先出去一会,我和李强单独谈谈。”
郭爱田走进里间屋,找了个凳子坐下,没等郭爱田开口,李强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哗地往下流。郭爱田看到李强这个样子心里很是难受。人常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的眼泪怎么就不值钱了呢?
“小强,你也不要太伤心,我想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你说说那天晚上的事,就算真的做了也不要紧,你跟我说说,我心里有个底。”“大叔,别说了,我真是冤枉,我反复地想那天晚上的事,我觉得他们早有准备,事情来得那么突然,我在路边站着,拄着铁锨看水。我也没看见桂芳从哪里过来的,她走到我跟前就骂我一句,我当然不让了,我就问了一句你为什么骂我,这时候就从圩子沟底上来三四个人,天黑我也看不清是谁,上去就给我一个封眼拳,打在我脑门上,顿时我的头就蒙的上,就趴在地上了。”“那个小褂是怎么回事?”“大叔,我不是说了嘛,我站在那没动,一拳就把我打蒙了,我还……”“你确定没动她?”“大叔,我要说的不是实话,我不说天打五雷轰,我用党性保证,我要是有那些事,就开除我的党籍好了。”“好,只要你说的是实情,我心里就有底了。这个郭大存真不像话,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