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年末的早晨，太阳刚刚露出了脸，阵阵清香从山上，从田野里飘来，人们是多么留恋这早晨的幽香。此时北方已是冰天雪地，可这里却还是春光一片。这里是祖国南大门的一座营房。这天早晨，营房里人流穿梭，哭声沥沥，就连临时来队的家属也眼泪汪汪地走出来为退伍的老战士送行。
陈昆连长紧紧握住李强的手，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汽车徐徐的开了，此时此刻大家庭的温暖，同志间的友谊都化作眼泪和挥舞的手臂。陈昆连长看着远去的汽车，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他在思考着李强。
李强是老班长了，他的婚姻没有解决反而破裂了。部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一般来说，老战士退伍之前要把婚姻问题解决了再退伍。上次给李强的探亲假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可是问题并没有解决。
陈昆知道李强的家地处荒滩草地，生产条件不好，经济收入低，虽说他爹是个退休工人，但经济上也不宽裕，特别是一个小伙子订了婚又被甩了，是个很不光面的事，何况还是个当兵的呢？
宣布退伍名单的前一天中午，李强刚刚吃了饭，通讯员告诉他，连长叫他去连部。到了连部办公室陈昆连长早在等候，李强一进门陈昆连长开门见山地问：“一班长，我找你来，不说你也知道，你对今年的退伍有什么考虑？”李强面带着笑容说：“连长，我当兵好几年了，咱认识也好几年了，我的脾气你还不知道？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陈连长有些难为情地说：“你对退伍有什么想法？”李强说：“我前面已经说过了，一个战士只有服从没有讲价的余地。”“在部队这么多年，你的婚姻问题没有解决，我没有尽到责任。”“连长，你别说了，我会处理好的。”
李强从四季如春的南方向冰天雪地的北方奔驰。嗖嗖的北风吹得电线直响，千树万树都脱掉了翠衣，路旁的草地都改变了颜色，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人在繁忙的工作中把一切烦恼和思虑都甩在脑后，一旦清净下来，或在孤独寂寞的时候脑神经就开始工作。火车在飞速奔驰，李强在孤独思考。他回忆着他和桂芳一起上学，一起劳动的情景，思考着现在的情况。由思念战友变为思念故乡和父母，回家如何处理和桂芳的事。李强的心随着列车的颠簸跳动着，前进着……
李强回来了，不少人都在观望着，看他怎么处理他和桂芳的事，这两家子是战是合就看李强的了。李嫂心想：你郭大存不是要等他回来吗？现在他回来了，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郭大存想：李强回来了，我得找他好好算算账，为了他公社撤了我的职，打了我的饭碗。这些日子结巴张会九倒霉透了，他二儿媳生了个男孩，他高兴的不得了，没想到第三天就死了。
在农村，生了小孩第三天要到小孩姥姥家报喜。这天张会九家又是包包子，又是蒸饽饽，忙里忙外的，屋里是热气腾腾，火烧得炕很热，小孩子又包得紧。结果把小孩子捂死了。这件事对张会九打击很大。他觉得这是张家唯一一条根了，还不如让我死了叫孩子活下来，免得张家断了香火。他想：有人有世界，无人就把世界卖，老天爷你怎么这样对待我呀！？
自从在郭大存家吃了百岁酒，他就感觉不舒服，胃疼得厉害的时候在炕上连滚带爬，屁股蹶得老高恨不得头朝下才舒服点。一天，一辆救护车开进了李家庄，给李家庄的人开了眼。谁也没见过这样的特种车辆，就算是一台拖拉机停在街上也会招来人们围观看景，更何况是救护车呢，谁知道那大红十字的含义，就算有急病想用救护车也不知道怎么联系。还是郭大存见多识广，他在管理学校的时候离县城近，他知道怎么联系法。这是他叫来了救护车把张会九送进县医院，救护车走的时候满街的人跟着看，好像是为张会九送葬似的。张会九在县医院做了手术，切除了大半个胃。张会九这次大难好歹没死。他刚出院的时候脸又黄又瘦好像个破葫芦瓢，蒙上张黄纸就可以报庙了。
李强回到家后，李嫂迫不及待地把桂芳在家发生的事，一桩一桩地对李强说了一遍。李强没有马上表态。半个月过去了，李嫂见李强不对桂芳发起进攻，急得她心里好似一团火在燃烧，这火烧得她喉咙发痒，嘴巴发干。前几天刚回来，忙着串亲戚拜友她还能理解，这两天不访亲拜友，天天在家呆着，她实在忍不住了。这天晚上她走到李强屋里问：“桂芳的事你打谱怎么办？”“你说呢？”李强反问一句。“我问你呢，你问我？”李嫂的脸一下拉长了。李强看着他娘的脸。其实，李强的心里比谁都难受，比谁都心烦。几天来听了不少的闲话，有说要跟她闹的，有说要跟他打的，还有给他报信说郭大存几个人要揍他，还有的说：只要郭大存敢动你一下，看咱这些老同学怎么收拾他。李嫂见李强不吱声火气更大了，“你当兵这些年就学成这个样子？这不出脓不出血的，这么闷着就中了？”“不中又能怎么着？”“照你这样，咱那东西白白地瞎给她了？我这半辈子的日子是给她过的？”李嫂气愤地说。李强说：“还说什么呢？当初我就不同意你这样做，你就是不听，你愿意给人家我有什么办法。”李强说着下了炕在地上来回走着。李嫂见李强既生气又为难的样子心又软下来了，她说：“你怎么不理解娘的心呢，哪个当娘的不盼着自己的儿子早一天说上媳妇，早成家过日子？”李嫂说着抹起眼泪来，她擦了擦眼泪说：“那时候谁知道她会这样的呢，咱觉着订了亲就是咱的人了，什么多点少点的，再说现在就兴这个，你不花点钱人家就不跟你嘛”
正说着，李德芳进来了，他说：“你也不用生气，这会他回来了，他也不是小孩了，你就少说点，叫他自己去处理，不比你去闹腾强？”李德芳的几句话说得李嫂不吱声了。她转身回自己屋去了。张春华知道李强这几天情绪不好，想来看看他，顺便也安慰他几句，她进门和李嫂打了声招呼就到李强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