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人帮忙百人乐 母女小院乱嚷嚷

海蜇湾 老四文穷 2304 字 2024-04-23

转眼又到了秋天,天高云淡。中午的太阳仍旧很热。海蜇湾又变成了黄脸婆,林木叶落芦花碎,寥寥残花风中坠。不是春胜似春,人人脸上喜盈盈,这是收获的季节。人常说三春不如一秋忙,这话不假。从收玉米开始就忙得不可开交,特别是到了刨地瓜的时候,一个人分成八块也不够用。地瓜要刨,地瓜片要晒,棉花要摘,还要种麦子。人们高兴地把拾棉花叫做拾银子。那个忙乎劲就不用说了。一片片的地瓜片在地里摆着,远处望去白茫茫的一片连着一片。村民们都盼望着老天爷这几天别下雨,把地瓜片晒干,一旦下了雨,地瓜片就黑了心,这一季的收成就全完了。

于梅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年老体弱,也帮不了她,里里外外就她一个人。她白天刨地瓜,晚上擦地瓜片,第二天早上再用小推车推出去晒。就这样,别人家的地瓜片都晒干了,她的地瓜还没刨完。棉花也都甩了鞭也顾不上拾。她的脸晒黑了,身体也瘦了。双手被花窝窝扎得都是血口子,擦地瓜片又粘上了地瓜汁很难洗,黑乎乎的,手指显得又粗又短。于大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天母女二人正吃着午饭,于大娘说:“这茬棉花还没拾完?拾完了就歇歇,看把你累成什么样了。”“哪能捞着歇,就算拾完了也不能歇。春地瓜还没刨完,秋地瓜也好刨了,我想把春地瓜刨完再种上麦子,霜降快到了,得快点弄。”“唉……”于大娘叹了口气。她心里想,也真是没办法,孩子命苦啊,这么多营生都靠她一个人干怎么能受得了?过日子没个男人真是不行,她爹要是在也不至于这样,想到这儿,于大娘一阵心酸,眼窝湿了。

正在这时,娟子进来了,“大娘,这么大堆地瓜片还不弄出去晒开。”于大娘说:“昨天晚上擦的,你姐都弄出去了,这些是我上午擦的,我也弄不动。你大姐刚吃完饭。”“娟子进来吧。”于梅在屋里一边梳头一边说;“早上忙的连头也没顾上梳。”娟子说:“这分田到户真能累死人!”“不累,你别吃,你别花!前些年不累,你连买褂子的钱都没有,出个门还得借人家条裤子穿。”娟子有些生气地说:“看你,俺就说了那么一句,引出你那么多来。”于梅本不是这样性格的人,这些天把她累得,心里也有些怨气,才这样说的。娟子又说:“还不快出来,我帮你把这些鲜地瓜片弄出去。”两个人一边干着活一边聊,娟子说:“你家里这么多活,怎么不找个人来帮帮忙?”“找谁呀?这时候谁不忙?”娟子停了一会说:“哎,大姐,我想李红能有空,她开拖拉机,这几天正是个空,再说他家里人多,他二哥回来了,我看准能行。”于梅说:“这个时候,有多少人都不够用的。”

于大娘刷完锅洗了碗,也走过来帮忙。娟子说:“大娘,李红她娘那么喜欢俺大姐,只要大姐去说准能行。李红肯定愿意来。”于大娘也觉得娟子说的对,她对于梅说:“要不你去看看……”“你说的容易,人家就不干自己的活了,你就那么好意思去叫人家?”娟子说:“大姐,你还害羞啊,平时都不害羞,这火烧眉毛的时候倒害羞了。咱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于梅不吱声,于大娘也无可奈何,她说:“不愿去就不去吧,就这么凑合着干吧,无非是多干几天。”娟子见于梅不说话,她生气地说:“这晒地瓜片可不是干别的事,老天爷不下雨怎么都好说,要是下雨……哼”于梅和娟子推着小车在坷垃地里东倒西歪地走着。于梅动摇了。明天我去一趟看看,她要是能来更好,她要是不能来也得想个别的办法。家里这么多活,我怎么能干得过来?于梅心想着。

这地方,最忙的时候就是晒地瓜片,田地里,大路旁,场院边,房顶上,凡是向阳的地方几乎都晒上了地瓜片。还有那些仔细的人,把两棵树之间拉上一道道绳子,把地瓜片割上口子,把它一层层挂起来。这样虽然费点事,可地瓜片晒得快又干净。李嫂在大路旁翻弄着快要晒干的地瓜片,往外挑着那些难干的小皮皮。突然于梅来到她眼前,“大婶,您在这晒地瓜片?”李嫂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笑容满面地说:“大忙乎的,你怎么有空来了,走,家去歇歇。”李嫂边走边说:“这些日子把你累坏了吧。”于梅说:“累也算不上累,就是活多忙不过来。”两人进了屋,李嫂看着于梅黑瘦的样子,心疼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连忙给于梅倒了一碗水说:“喝点水,歇歇,李嫂一边拾掇着李红的一些衣服一边说。你家的地瓜刨完了没有?”于梅接过水喝了几口,把碗放到桌子上说:“大婶,今日来有点事想跟你说说。”“什么事,尽管说,咱娘俩你还……”“大婶,我真不好意思说,都这么忙。”“这闺女,有什么事尽管说,,就是娘做的不对,该说的也得说。”“大婶,不是这个,我是说要是俺妹妹有空就去帮帮我,堆了满满一天井地瓜,还没擦,地里的还没刨完,还想种麦子。棉花开得都甩了鞭,拾也拾不过来。俺妹妹有空就去,没空就算了,我回去再找找别人”“这点事还不好意思说,小红准能去,她就是没空也得挤点空,在我眼前你的话比我的还管用。”李嫂逗笑地说着,干枯的眼睛里闪着愉快的光。

“娘,开门。”“哎,你兄弟回来了。”李嫂说着就去开门。于梅从窗棂空看见李强,他个儿高高的,身材匀称乌黑的眉毛下一对大眼睛真是不愧是从部队出来的人,仍然保持着军人的风度和姿态。于梅走出门说:“兄弟,你去刨地瓜唻?”李强放下车子擦擦汗说:“嗯。”他想她是我未来的嫂子,小时候都叫她大姐,现在都大了。上次来也没说句话……

于梅见李强有些尴尬,她想,他前些年不是这样,他的性格变了,变得少言寡语,虽说脸上没有皱纹,但好像阴沉沉的天,闪不出一点阳光,于梅看看太阳说:“大婶,我回去吧。”“天都这时候了,别走了。”“大婶,都怪忙的,俺娘还在家等着我呢。”李强从屋里出来说:“咱娘留你,你就吃了饭再走嘛。”“不了,兄弟,有吃饭的功夫我就到家了。”“她实在要走就走吧,家里活忙也是实在话。”说完李嫂又叹了口气。

吃午饭的时候,李德芳一家都围坐在一起,中间放一张吃饭桌。李嫂把于梅来的事说了一遍,“哎呀,我明天还真去不了。”李红说,“郭爱田说苹果园里还有些苹果,叫我送到果品公司去。”李红稍停了一会说:“二哥,要不你去吧。”“人家叫你去,你又叫我去。”“你替我去行不行?”李强没吱声。李红又说:“你就那么心硬,大姐家人少活多,又那么急,我这没空,你不去怎么行?”李红有些着急了。“去吧。”李德芳对李强说,“早就该去帮帮她了。她家里的事就是咱家里的事,这阵子,别说是个闺女,就是个小伙子也忙不过来。”

李强对于梅家的困难是很了解的,他也不是不想去。他觉得和桂芳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周围几个村没有不知道的,他想尽量少出门,免得丢人现眼,引起人们的议论。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灰色的天空上有几朵白云飘着,夜里的露水把地面润得湿漉漉的,路旁的小草上还挑着露珠。空气里散发着泥土的清香。于梅在院子里收拾着昨晚擦的地瓜片。这时,李强推着车子进来了。于梅见李强来了,回头对于大娘说:“娘,俺兄弟来了。”于大娘抬头张望。李强说:“大娘,您可起得真早啊。”说着就放下手推车。于梅说:“兄弟,你起得也不晚啊,这么远的路都走过来了。”于大娘说:“她二哥,进屋歇歇吧,又叫你吃累了。”李强说:“大娘,不能这样说,年轻干点活算什么?家里活忙不过来,叫俺姐去说声就是了。”于梅听李强这么一说,心里是暖洋洋的。她对李强说:“兄弟,先到屋里歇会吧。”李强说:“别歇了,先把这些推出去晒开吧。吃了饭好干别的。”说着,李强就和于梅往车子上装地瓜片。

吃完早饭,李强和于梅在地里刨地瓜,地南头紧挨着顺溪河,地北头是一条东西大路直通李家庄。于梅割蔓李强刨,于梅不时地侧目看着李强,又低头想想自己的事。过去活忙都是他哥来,他哥走了,他又来了,人家哥俩可真好。

李强在这里刨地瓜引起不少人猜测和议论,尤其是他穿一身绿军装,这是哪来的小伙子,那些跟于梅熟悉的小青年推着车子走到这儿都要看上几眼。有个愣头愣脑的小青年调皮地对于梅说:“好好干,中午好好招待招待。”另一个伴着鬼脸说:“去你的吧,怎么招待也没你的份,哈哈哈……”东边地里有个妇女在摆弄着晒地瓜片,有的说是于梅的对象,有的说不是。有个五十来岁的快嘴老婆说:“俺看着不是他,俺早听说她那个早就进城上班去了,还听人家说他俩不中了,人家进城了还能要她。”“不会吧。”“这很难说,现在谁不想往城里跑。”

休息的时候于梅从家里提来一壶茶,两个小茶碗,大地当茶盘。今天于梅很高兴,她把李强看做亲兄弟。可李强就不同了,他觉得和于梅在一起坐着,总感到不自在。他低着头,看也不看于梅。于梅想,可能是他在为桂芳的事伤心,她说:“兄弟,我觉得你的性格变了,变得少言寡语了,这样下去不好,这样会伤身子的。干屎抹不到人身上,她想臭弄你,她自已也光彩不了。”孙书记和郭爱田都说过,不还清彩礼就不给她开结婚证明。

“别说了,说这些做什么。”李强停了一下又说:“现在人真是没法说,不管谁家的闺女,订婚那天就好像是个商品展览会,比三论四、品头论足、说三道四,弄得是这个攀那个,谁都想弄个好脸,越攀越高。”“你说的也不完全对,俺庄上二嫚,人家给她找了个对象,两个人还没见面,她老公公更有意思,说是要来她家认认门。那天他来了,什么也没拿,就背了两颗大白菜,说是赶集买的,他吃完饭走的时候大白菜不要了,说是留给她家吃。当时二嫚的娘也没在意,就把大白菜留下了。两天以后二嫚娘把白菜切开一看,里面有五百块钱,二嫚娘明白了,她把大白菜送给媒人说,就凭这个,俺也不同意这门子亲。”

半晌午过去了,天上没有一丝云彩,天也热了,在地里干活的人,脱掉晨装,只穿一件单衣脸上还挂着汗珠。李强穿着一身军绿衬衣,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中午,于梅家里。李强在西间炕上坐着,喝着茶等着吃饭。于梅和于大娘忙着炒菜做饭。这时候院子里呼拉拉走进来七八个中年妇女。还有个年轻姑娘,手里拿着拾棉花兜,看样子是拾棉花刚回来。她们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有的趴在窗户上往里看,说什么要看新女婿。有个妇女像炒豆子似的问于梅:“小梅,是你对鼻子来了?”“你别胡说,那是俺兄弟。”说的于梅直脸红。“是他,我认得他。”这个妇女从窗棂空往里看了看说。那个年轻的闺女问于大娘:“大婶,是真的吗?”“你别听她们胡说,那是李红她二哥,他是来帮俺干活的。“她们都说是呢。”“人家兄弟两个模样长得差不多,她们能从窗空里看准了?”“不信您进来看看嘛,这还有什么怕人的。”于大娘乐滋滋地说着,布满皱纹的脸上,憔悴的面容也不见了。

这几个中年妇女着急回家做饭都没进屋,她们说:“大婶,俺就不进去了,看人家兄弟俩长得像一个人似的,生怕叫别人认了去。”李强看着窗外这些人心想:这些人真是驴唇不对马嘴的胡扯些什么呢,真是没见过。

锅灶里的黑烟呼呼往外冒,呛的于大娘直流泪,她说:“今日锅头不好烧,又反西南风,做顿饭真能呛死人。”李强在炕上也感到呛人,他说:“不好把锅灶改一改,另盘盘炕就好了,整天这个样谁能受得了?”于大娘说:“整天的忙,也没人能盘,再说这炕盘了好几回了,这反风的毛病还是弄不好。”李强说:“家里有坯没有?”“坯倒是有,就是没人会盘。”李强说:“明天不是种麦子吗?我先过来把炕盘了,炕洞土送到地里做肥料下午再种麦子。”

李强在于梅家干了两天活,于梅家的大活基本上都干完了。他体会到于梅和于大娘的日子过得很不容易,虽说于梅能干,可也免不了受些损失,老这样下去也不是个法……,李强往家走着,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