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太阳刚刚落山，家家户户都冒起了炊烟，这炊烟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在村子上空，远处的树木也若隐若现。地里干活的人也陆续回来了，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不知为什么张希全和吴趿拉打起来了。吴趿拉生来脚骨就不太好，他怎么能打得过张希全呢？吴趿拉被张希全打得满嘴是血，张春华听说后就出来拉架，他扯住张希全说：“不能打人，有事慢慢说嘛。看你把他打成这样了。”张希全哪能听她的，再次挣脱去打吴趿拉。吴趿拉也觉得反正自己挨打了，干脆豁出去了。俩人又扭打起来，张春华又扯住张希全。这时张会九出现了，他对张春华说：“你为什么这样拉偏架？你为什么偏护他，他是什么人？”张春华说：“谁拉偏架了，你说他是什么人？”张会九说：“他是坏分子的儿子，你偏护他，你这干部是给谁当的？”“他爹的案子早就平反了，这与他有什么关系!”张春华一甩手说。张会九借着张春华甩手的空说：“怎么，你还要打我？”话音未落两个耳光落在张春华脸上。张春华一阵眼黑倒在了地上。李德新要去找张会九算账，张春华拦着不让去才没把事情闹大。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张春华的小女儿妞妞急急忙忙跑回家，“娘，你看人家在大街上打俺大娘呢”张春华走出门一看，张会九扭着李嫂的胳膊后面跟着一帮娘子军已经来到大队门口。张会九觉得上次打了张春华两耳光，姓李的没吭声，他就更来劲了，她扭着李嫂到大队门口，见了郭爱田才松了手。李嫂顺手打了张会九一个耳光。要说打架一溜风不是李嫂的对手，今天张会九把李嫂的胳膊拿住，可解了一溜风的心头之恨，李嫂吃了大亏。一会的功夫大队门前就成了一台戏。张会九高声喊：“大家都看到了吧，说我打她，这回大家都看到了是我打她还是她打我。”大队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李嫂还是不消气，她又扑向张会九要去撕他的嘴，可是她够不着。她喘着粗气说：“你为什么这样欺负人，领着那么多人打我。”郭爱田走过来问李嫂：“是怎么回事？”李嫂说：“你说他横不横，他家里没了鸭子就说是俺偷吃了，难道他家有红粱不让别人拉红屎？”“你不用鸭子死了还嘴硬，我问你，你吃的那只鸭子是哪来的？”一溜风也张牙舞爪地说：“你知道俺那只鸭子值多少钱吗？”“值多少钱我不管，你好好的把俺的那只鸭子送回来就没事。”“你等着吧你。”李嫂气呼呼地说：“你看着，你要是不把鸭子给我送回来才叫邪了。”郭爱田对一溜风说：“你家的鸭子在庄西北角，他家的在庄东头。她怎么能去抓你家的鸭子呢？一溜风说：“她去赶河西集，回来走到北水库，看到俺家有一只鸭子在趴着下蛋，她拿着一件褂子一下子捂住鸭子随手一包就拿回家了。”李嫂说：“你别在这胡说，满嘴里喷粪！”郭爱田一时也分不清谁是谁非，他说：“快算了吧，一只鸭子能值多少钱，快回家吧，别在这吵吵了。”一溜风说：“值多少钱？俺那只鸭子一年能下二百个蛋。明年又是二百只鸭子。二百只鸭子每只又下二百个蛋，你说说能值多少钱。”一溜风说着，周围看热闹的的人都在抿嘴笑着。有人大喊：“快回家养鸭子吧，一只鸭子就能发大财了。”李嫂一听心想：你这不要脸的东西，想用一只鸭子来抵债，怪不得带那么多人来打我，我今天非和他弄个水落石出不行。郭爱田用责备的目光看着张会九，张会九脸一扭指手画脚地说：“你别耍赖，你叫吴趿拉说说我是怎么打你的。”
吴趿拉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问惊呆了，他不知道有多少只眼睛在盯着他。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又咧嘴笑笑没吱声，他从人群里挤出来在墙根下站着，他的心在翻腾起伏，他那满是皱纹的脸也不自在，他在想：叫我怎么说呢？郭爱田也在，张会九又是大队会计，叫我怎么说，说不好这以后……，嗐！还是不说的好。
吴趿拉不吱声，郭爱田也无法评判是非。他对张会九说：“你先到屋里去，有事明天再慢慢解决。”“不行，今天非把这件事弄清楚不可，她凭什么这样欺负人？”张会九这样含沙射影地指张春华和郭爱田在对待桂芳和李强这件事上向着李家。究竟谁欺负谁，郭爱田心里有数。张会九见吴趿拉不吱声觉得难堪，他拍着胸脯说：“吴趿拉你拍着良心说说，你大家小口的拉扯着，我哪一点对不起你，守着这么多人你也应该实事求是地说句公道话嘛。”吴趿拉明白张会九的意思，他抬头看着那么多目光直射在自己脸上，“我……”他吱吱呜呜也没说出什么来，他瞥了一眼张会九又低头活动两下脚，看着脚上的那双新胶鞋，他想：这不是前几年了，吃返销粮，困难救济，生产队分配，我没少往你家里跑，哼，现在……。他转身想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哎，你不能走！”张会九看见吴趿拉不说话转身想走，他急忙说：“你是第一个在场的人，又是和她一块赶集的，事情你都看在眼里，你不能走啊。”吴趿拉站住了脚，停了一会，转身蹲在墙根还是什么也不说，心想：你们打架该我什么事，不走又能怎么样。一溜风见吴趿拉不肯说话作证，也觉得难堪，心想：吴趿拉忘恩负义，前些年，三天两头往俺家跑，这会叫他说句话都不肯。她向吴趿拉走过来指着吴趿拉说：“你还是不是人？”吴趿拉猛地站起来说：“我不是人，你是人！”“呸！”一溜风朝吴趿拉吐了一口说：“你是人？你连条狗都不如，狗还知道汪汪两声呢。”吴趿拉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直愣愣的两只眼看着周围的人，干裂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人们也在等着他说些什么。吴趿拉迟疑了一会，定了定神终于开口了，他学着张会九的样子拍着胸脯说：“你寻思我不敢说，今天守着郭书记我也不怕，我吴趿拉拖家带口也敢作证，不再求你大队会计张会九就是了。要钱我有，要粮我家里有的是，想吃肉割几斤给孩子吃一顿，这几年你搞得什么鬼把戏，你寻思我不知道，我和张希全为了孩子的事打架，张春华挨打都是有名堂的。”吴趿拉看了看张会九又接着说：“你说你没打她，你看看她的手腕，是不是都叫你扭肿了？你拿住她的手腕子让别人打这不是真的？”众人的眼睛随着吴趿拉的手一下子转到李嫂的手腕上了。吴趿拉接着说：“这几天李德芳病了，她想去买只鸡给他补补身子，她到集上看着鸡贵就买了只鸭子。不够五斤重花了两块四毛钱。”说完扬长而去。
人们望着吴趿拉的身影，看着他的身子骨并不驼背弯腰，腿脚也灵便轻松，再回头看看张会九和一溜风那尴尬的模样，满街的人发出阵阵笑声，这笑声笑得响亮，笑得痛快，人人都笑得前仰后合，笑声过后，人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陆陆续续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