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了她一百的,说,找钱。
老太太用力的吸溜了一下鼻子,之后用力的往地上啐了一口,点了八张十块的给我。
人群散去之后,我把手里这四口痰放进口袋里,看到已经站在面前的小飞。小飞说,我跟着这群制服后面跑,果然找到你。
其实火车站里这些上岁数的老太太和老头们一直是我所同情的,这群人这样的年龄这样的工作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我觉得他们都很不容易。但至此之后,我回到自己的城市,找了个最中央的位置,狠狠的吐了一口痰,并且没给钱。
还有一个寒冷的冬天,我开车过桥的时候看见一个卖按摩器的青年。那是真的特别寒冷的一天,年轻人穿着大衣瑟瑟发抖,这让我的同情心再次泛滥,把车停在一旁看他,年轻人先介绍他说是勤工俭学的大学生,然后介绍这款按摩器,说这些按摩器来自于美国硅谷,这些按摩器具有某某特征,具有某某特性,具有某某特效。照片上有许多明星的宣传图。这些明星用匪夷所思的姿势告诉我们,这个东西,是个好东西。
我兴致勃勃的花了高价卖了一款回家,回到家我拆掉精美的包装之后突然发现,宣传上说的这个来自美国硅谷具有尖端科技能够延年益寿的按摩器竟然是装五号电池的。在按摩器的屁股上,赫然的刻着一排英文:ade henan。
这个年轻人之所以跟有病似的大冬天还在桥东里卖按摩器就是因为还有许多我这样有病似的人会买。
我记得大刀刚不上学的时候也在桥底下卖过东西,当时是摆地摊卖衣服。生意勉强比旁边不远处的乞丐兴隆一些。结果没几天城管找到他说,这里不能摆摊。大刀问那哪里能摆。城管说。顺着这条路往西走。走到尽头。往北拐,那里可以。
于是大刀借了辆车。开了半个小时,发现那是殡仪馆。
这些事让我们知道,其实在原始社会里。倘若你痛恨我,我痛恨你。可以不宰了彼此。但最起码可以互不理睬。
但在现代社会里。倘若你痛恨我,我痛恨你。但你是老师,我是学生,你是领导,我是下属,你是公务员,我是老百姓,你是党员,我是群众。所以你可以痛恨我,但我要尊敬你。即便老师骂我是蠢猪领导贪了我工资公务员喝多了撞了我的自行车党员说我是党员所以你要以身作则。
全民病态,只能这样理解,有钱的病态,没钱的病态,正常的病态,神经的病态。高层的病态,底层的病态,卖东西的病态,买东西的病态,制度发行的病态,制度执行的病态。社会进步的病态。社会倒退的病态。
又跑题了,还说回从前,当时我把钱塞回西贝手里并且盼望着抽回手的时候手里仍旧攥着那二百块钱的时候,我突然发现那二百块钱还在我的手里,但我的手没有抽回来。
当时的场景是下学后的路上,小飞被他老爹接走,我一个人在学校门口卖烧饼夹肉的摊子门口买烧饼夹肉,烧饼还没加上肉的时候正好遇见西贝。大概就是这个场景,不是很浪漫,周围全是肉味,但当时的味道很香,因为我饿了。西贝虽然挺好看,但不管饱。
西贝握住了我的手,说,要不你当我男朋友吧。
我深刻的感觉到那二百块钱还在我手里,于是我鬼使神差的说,好吧。
我也不知道当时是为了那二百块钱答应了西贝,还是因为西贝借了我二百块钱我答应了西贝,似乎总是有那二百块钱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