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小兔崽子,不学好。”别看周志强七十来岁的年龄,身体还算硬朗,他一轱辘爬起来,抓住半大孩子,挥起巴掌就要打。
“强子哥。”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拉车的谢桂芝听到呼喊声,停下车过来,看见周志强正要打孩子。
周志强这时才看清,拉车人是谢桂芝。
他从半大孩子手里,抢下那块熟食,扔进售货车里。回头见半大孩子已经跑远了,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扶起自行车就要走开。
谢桂芝怔怔地站在那,把他当成外星人一样,肆无忌惮地看着。
“多大岁数了,还起早贪黑地干。”周志强只当在跟空气说话。
谢桂芝也好像刚从梦中醒来,她手忙脚乱拿出一大块猪头肉,装进塑料袋里,挂在周志强的车把上,含着眼泪说:“别恨我了,行吗。”
周志强刚要说话,猛然被一股热浪冲晕了头,他丢掉自行车,正巧被谢桂芝扶住。
周志强走过去,推上三轮车便走。
谢桂芝也不谦让,默默地推着自行车跟在车后。
到了菜市场,周志强转回身,接过自行车,上下打量一番谢桂芝,憋闷几下说:“快七十岁的人了,啥时候才能拼到头呀。”
没等谢桂芝说什么,周志强骑上自行车走了。
第二天,菜市场的熟食摊换了新主人,王丽穿戴上母亲的售货服,白围裙,白套袖,白帽子,正式出摊卖货了。
周志强老两口用了三天时间,才把这块猪头肉吃完。
“以后别再买这么多了。”周婶儿以为周志强贪便宜,买回了廉价猪头肉,她嘟嘟囔囔没完没了。
刘冬梅送周莹去学校上学,又去菜市场买回蔬菜,来到婆婆家,听到周婶儿的唠叨,她从装猪头肉的塑料袋上看出端倪。
当天晚上,她对铁民说:“爹去王丽她妈的熟食摊上,买了一大块猪头肉,整整吃了三天。”
铁民好生奇怪。
爹没有去市场买菜的习惯,即使去了,也刻意绕开谢桂芝的熟食摊,怎么可能特意去买一大块猪头肉。
他只是这么一想而已。
“你说巧不巧,周莹跟大龙分一个班去了。”刘冬梅憋闷了几个月,才跟铁民说起此事。
两个孩子到了上学年龄,进了小镇唯一的一所小学校读书,竟然被分到同一个班,而且还坐同桌。
“咱俩家门对门,两孩子分一个班很正常。”铁民虽然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你不想见王丽,打明儿开始,我去接孩子放学。”
铁民读懂了刘冬梅的心意。
表面看,刘冬梅不再为铁民和王丽的过往伤神了,那是因为铁民对刘冬梅做出了承诺。
铁民去探望刘守成,被刘冬梅堵在院门口时,他抚摸着刘冬梅的脸,作出郑重承诺说:“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
铁民这句话,深深地扎进刘冬梅的心里,她深信不疑,从此也扫却了所有的烦恼。
不要以为这是刘冬梅愚昧无知的表现。
这是现实赋予刘冬梅别无他选的生活之路。
她在被逼无奈时,想过与铁民离婚,也知道离婚后日子的艰难。
铁民的承诺,不排除有哄骗刘冬梅的成分,或许出于铁民对现实的考量,不得已做出的选择,但刘冬梅选择了坚信不疑。
这是任何一位已婚女人,特别是不具备生活自理能力的孩子妈妈,必须做出的选择,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好在王丽祖孙三人仍住在水楼子,铁民每天上下班,没有特殊情况,到点必下班回家。
不知是铁民的有意安排,还是工作需要,刘冬梅被调回厂部工作,每天跟铁民几乎形影不离。
刘冬梅的所有顾虑,因此得到了有效缓解。她也暗暗告诫自己,是你的丢不掉,不是你的争不来。
既然铁民已经表明了态度,即使他偶尔有些小动作,刘冬梅也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把王丽从铁民的思想意识中根除掉。
还是周婶儿那句话,在关键时刻起了重要指导作用。
她让刘冬梅玩了命对铁民好,让铁民没有理由,也找不到离开刘冬梅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