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春节前夜,刘建国和约瑟夫在车间里对着一台故障发动机发愁。
老头突然哼起《喀秋莎》,从工具箱底层摸出把特制扳手。“”在布拉格,我们管这叫'爷爷的工具'。”他用蹩脚中文说,“每个老师傅都有秘密武器。”
当发动机终于轰响着运转起来时,闻声赶来的工人们看见两人正在机油坑里跳起了交谊舞。
样车评审会上,开发区领导围着银灰色的轿车转圈。
这辆被命名为“京驰100“型的轿车,前脸保留着斯柯达的基因,但车身明显加高,后备箱特别加大——这是根据王桂花的建议改的:“咱中国人走亲戚,谁不拉点瓜果梨桃?”
区领导坐进驾驶室,摸着仿红木的挡把:“老刘,这真是咱们自己造的?”刘建国笑着递过钥匙:“您体验一下,咱们造的车怎么样?”
1994年国庆节,第一批量产车下线。
新车披红挂彩驶过刘家庄中心二小的校门口时,孩子们数着车尾“京城汽车集团“的镀铬字母,一个拼音一个拼念:“J-I-N-G-C-H-E!”
深秋的干部会上,刘建国指着开发区规划图:“明年这儿建零部件产业园,后年上马发动机厂。”
厂门口,新下线的轿车正一辆辆开往全国各地。
1995年,京城汽车集团的“京驰”轿车销量突破两万辆,成为夏国最畅销的国产轿车之一。
刘建国的办公室里挂满了锦旗,市领导、经销商、甚至捷克大使馆的参赞都来参观过这座崛起的汽车王国。
然而,危机也在暗处酝酿。
九五年六月的一个暴雨夜,刘建国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
“懂事长,出事了!”技术科长张建军的声音在电话里发颤,“刚接到华北地区三家4S店的反馈,有十几辆'京驰'在高速行驶时发动机突然熄火,差点酿成事故!”
刘建国的睡意瞬间消散。
他披上外套冲进雨幕,直奔汽车厂而去。
实验室里,约瑟夫和几个工程师围着一台拆解的发动机,脸色凝重。
“油泵设计缺陷。”约瑟夫用蹩脚的中文说道,“捷克原厂的图纸在高温环境下供油不足,夏国的夏天比欧洲热……”
刘建国盯着那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发动机,仿佛看到了刚刚树立的品牌声誉正在崩塌。
“召回。”他咬牙道,“所有已售车辆,全部免费检修!”
财务总监老马急得直搓手:“厂长,这得赔多少钱啊?”
召回事件让新生的“京城汽车集团损失惨重,某些外国竞争对手趁机在报纸上刊登文章——《乡镇企业造车,终究是儿戏?》
刘建国站在厂区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停车场——原本这里每天都有几十辆新车等待发运,现在却只剩下几辆待修的故障车。
“爸,或许我们可以试试这个。”身后传来年轻的声音。
刘建国回头,看到儿子刘本志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
“这是我在华清做的毕业设计——电喷发动机改进方案。”刘本志推了推眼镜,“传统化油器在高海拔和高温环境下不稳定,但电喷系统可以自动调节空燃比……”
刘建国接过图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电路图让他眼花缭乱。
但最后一页的模拟数据让他瞳孔一缩——“……油耗降低12%,动力提升8%!……”
“你什么时候研究的这个?”
“大学四年,我一直在研究汽车电子。”刘本志笑了笑,“现在国外早就普及电喷了,咱们不能总用捷克的老技术。”
刘建国沉默良久,突然拍桌:“好!咱们自己搞电喷!”
资金紧张,一生好强的刘建国只好咬牙跟家族申请资金援助,又说服开发区管委会给予科研支持。
实验室里,刘志远带着几个大学老师同学日夜调试电路板,约瑟夫则负责机械匹配。
老技工们起初对这群“学生娃”半信半疑,直到第一台改进后的发动机在台架上连续运转4时无故障,整个车间爆发出欢呼。
去年春天,第二代“京驰“上市,车尾多了个醒目的金色字母“E“——“ElectonicFuelInjection(电子燃油喷射)”。
发布会上,刘建国亲自驾车载着市领导跑了一圈盘山公路,无论陡坡还是急弯,发动机始终平稳有力。
当晚的新闻联播里,播音员字正腔圆地报道:“我国首款自主电喷轿车在京西刘家庄开发区'京城汽车集团'诞生,标志着国产汽车工业迈入新阶段!”
市场迅速回暖,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但刘建国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一天傍晚,他站在集团总部楼顶,望着远处正在施工的“京城汽车产业园”。
儿子刘本志走过来,递给他一份文件。
“爸,德意志大众和沪上汽车明年就要推出'桑塔纳2000'。”
刘建国眯起眼,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际。
“怕了?”
“不。”刘本志笑了,“我在想,咱们是不是该搞'京驰200'?”
刘建国哈哈大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走,回家吃饭。赶明儿个,咱们就去会会这些外国巨头!”
……
这天,“京城汽车集团”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德意志大众夏国区总裁汉斯·克劳斯站在刘建国的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敲击着第二代“京驰E“的车模,嘴角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