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不久,桂英的健康状况急转直下。虽然杨萍再三照顾,亲友再三安慰,然而桂英还是在痛苦和遗憾中离开了人间。
看着亲人这样默然逝去,杨家人的心中愁苦万分,但又无可奈何。在简单的掩埋之后,杨萍将母亲去世的消息告知弟弟文忠。
当文忠得知母亲去世的消息后,当即表现出极大的悲哀。他万万没有想到,因为自己的过失而带给家人如此沉重的灾难,并且使得这个曾经深爱自己的人,悄然离世。
后悔,遗憾和愤怒一下涌上了文忠的心头,只见他嚎啕大哭起来。一旁的狱警见状后,急忙上前制止,但是无论怎么劝说,悲伤不可减少。看着远去的姐姐的身影,文忠不由得陷入了更大的悲哀。
离开了母亲的关爱,文忠如同一棵小草,忍受着各种风吹雨打。
一天下午,文忠一如既往地接受劳动改造。期间,一伙人趁其不备,将其一脚踢倒在地,随即抢了他的工具。文忠随即起身追讨,不料又被这伙人按倒在地,拳打脚踢。文忠痛苦地哭喊着,带头狱警闻声急忙跑了过来。众人见狱警赶到,急忙止息了撕打,并且还反而诬陷文忠要抢他们的工具。
狱警得知消息后,不由分说地踢了文忠一脚,而后将其拉到禁闭室,进行关押。
看着暗无天日的房间,文忠心中越感苦楚。突然之间,他回想到母亲当年在家的时候,自己那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情景,再看如今这般景象,悔恨的泪水不由地流了下来。
“你好好想清楚了,下次再要是打架,你就别想出去了!”只闻一声尖利的声音隔着铁门穿了进来,随后,一声响亮的锁门声响了起来。
文忠苦不堪言地坐在禁闭室里,一声不吭地回想着往昔的时光,感慨万分。不知不觉中,他进入梦想。突然间,一个身影出现在文忠面前。
这是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但是有一时想不起来。待到这个身影渐渐清晰,文忠方才发现这是自己的母亲。
于是文忠急忙站了起来,只见母亲的身影拉着自己的手,满面惊惧地哭道:
“儿呀,你咋成这样了?”
看着母亲惊讶的神情,文忠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
“哎,我可怜的儿呀,你以后可要好好做人呀。”只见母亲一边抚摸着文忠的头,一边语重心长地劝解道。
“来,让妈看看。”说着,桂英轻轻抚摸着文忠的伤口,嘴里还念念有词。
看着母亲这般慈爱的样子,文忠不禁感动的泪如雨下,急忙哭喊道:
“妈,儿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只见母亲轻轻地放开文忠的手,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突然之间,母亲变成了观音菩萨,笑着对文忠说道: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随即消失在漫漫黑夜中。
“妈,妈!”文忠急忙喊道,顿时清醒了起来。
狱警闻声急忙跑了过来,看见文忠依旧端坐其中,随即恶狠狠地说道:
“晚上不要喊叫,要不然让你好看。”
看着狱警凶神恶煞的样子,文忠谨慎小心地点了点头。于是,又坐着继续回想着刚才的事情。
狱警看着这个听话的孩子,不免又产生了一点怜悯之心,随即问道:
“你晚上饿不饿,想不想吃饭?”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符咒一般,立刻触动了文忠的肠胃。文忠闻声后,急忙低声说道:
“是感觉有点饿。”
“那你等着。”只见狱警转身消失在漫漫夜色之中。
看着眼前昏沉的夜色,杨萍突然有了睡意。
刚刚入睡不久,只见自己的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而这就是刚过世不久的母亲。
杨萍见状,急忙坐了起来,呼喊道:
“妈,你咋来了?”
只见母亲轻声漫步地走了进来,微笑着回答道:
“妈想你了,过来看看你。”
“妈,你现在咋样了,在那边还好不好?”杨萍急忙起身,关切地问道。
“好,一切都好。”母亲边说,边坐在家中的椅子上。
“今天过来,是要给你说一件事,希望你能早日办理。”只见母亲神情自若地说道。
“啥事呀,妈?”杨萍闻声急忙追问道。
“这几天,我常常梦见你弟弟文忠生活不好,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如果你这几天有空,就去看看他吧。”桂英解释道。
“哦,我知道了,我也就说要去看他呢。”杨萍回答道。
“你也一定要多注意健康,现在一个人在外,要多操心呀。”桂英又补充道。
“哦,我好着呢,妈,你要注意健康呀。”杨萍也回敬道。
“嗯,那我放心了。”说着,桂英站了起来,慢慢走到门口,随即又转身过来。
杨萍看着母亲,似乎还有话要说,只见母亲突然化作观音菩萨。杨萍随即跪倒在地,高声喊道:
“观音大士显灵了!,菩萨大发慈悲呀!”
只见观音大士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随即消失在茫茫夜空中。
杨萍闻声,急忙点头说道:
“南无观世音菩萨,愿菩萨保佑我们平安。”说着说着,自己突然醒来过来。抬头看表,方才半夜三点。看着一旁熟睡的孩子,杨萍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才的梦,反复思考下,决定去探望文忠。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离开了老伴的陪伴,元斌的生活懒散了很多,有时候,一天才吃两顿饭。回想着往昔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美美的日子,心中不免阵阵伤感。
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杨萍带着一些生活用品,踏上了探望弟弟的路途。
汽车在平坦笔直的大路上飞驰电掣,而杨萍的心里却难以安心。怎么说呢,通过这次的梦境,杨萍多少感觉到弟弟可能有些不好的遭遇。虽然她并没有把这种预感告诉父亲,但是在她心里,却是时常难以安心。
风徐徐地吹拂着路上的行人,空气中充满了阵阵花香。
杨萍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了弟弟所在监狱的谈话室。当文忠拖着沉重的双腿一瘸一拐地出来时,杨萍的脸上当即流露出惊讶的神情。
“你这是咋了,文忠?”杨萍见状,急忙起身大惊失色地问道。
文忠没有回答,而是慢慢地走了过来,坐在探监室的椅子上,神色凝重地看了看姐姐。
“你倒是说话呀,这是咋了呀?”杨萍急不可待地崔问道。
“我没事,工作时候摔了一跤,腿有点受伤。”看着姐姐焦急的样子,文忠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你胡说八道,到底怎么了,说实话!”杨萍一眼看穿了弟弟谎话,随即义正辞严地问道。
“我没事。”文忠闻声后,急忙低头咕哝道。
看着弟弟这反常的表现,杨萍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随即语重心长地说道:
“咱妈走了,托梦给我说你过得不好,让我亲自来看你,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回去了。”于是准备起身,收拾行李。
文忠见状,急忙站了起来,满面通红地说道:
“是别人打的,到现在腿还有些肿胀。”
杨萍闻声,急忙放下手中的行李,惊愕失色地问道:
“是谁打你,为啥打你?”
文忠见到自己无法隐瞒真相,随即一五一十地将事实真相告知姐姐。
在得知文忠的遭遇后,杨萍突然想到了一个解决方案。于是,他急忙让弟弟叫来打他的狱警,随即将事先准备好的‘礼物’塞了过去。
“你看文忠他年龄小,很多事情都做得不好,以后还望你们多多关照。”杨萍看着狱警心满意足的样子,急忙低声央求道。
狱警接过杨萍的‘礼物’,喜笑颜开地满口称赞道:
“哎,这是何必呢。其实文忠也挺老实的。”
“无论怎么说,今后希望你们多多关照他。”杨萍见状,急忙补充道。
“好说,好说!”狱警一边收起‘礼物’,一边笑着点头离开。
看着狱警远去的身影,杨萍悬而未决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告别了弟弟,杨萍随即登上了回家的汽车。
夏季的夜晚异常闷热。晚风夹杂着种种花香和泥土的芬芳,伴着喧嚣的人们的谈话声,一同飘进了元斌的家中。此时此刻,元斌正坐在电视机前,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而伯来则在爷爷的身旁,安安静静地玩着自己手里的玩具。
“哎,也不知道你妈妈啥时候回来!”只见元斌心神不定地说道。
对于爷爷突如其来的感慨,伯来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他依然专心致志地进行着他那‘引人入胜’的游戏,全然没有任何分心。
看着外孙如此全神贯注的样子,元斌的脸上挤出了几分无奈的苦笑,那种神情好似干瘪的木耳放入水中一般。
“噔噔噔”一阵清脆的叩门声,打破了元斌家的宁静。元斌闻声急忙起身,向厨房走去。
“哦,你好。我们是天然气公司的,我们过来看看你们家的气表是否正常。”只见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士彬彬有礼地说道。
“哦,应该正常。”元斌一边说着,一边退后让工作人员进入。
只见两名工作人员习以为常地拿出测量仪器,心闲手敏地进行着各项操作。元斌见状,只是默然无语地站在一旁观看。
突然之间,天下起了小雨,夜色也越发沉重。文斌心急火燎地望着窗外,眼中流露出急切的神情。
“哦,检查好了,师傅。”只闻一个响亮的声音传了过来。
文斌闻声,急忙扭头过来,看着眼前这位训练有素的工人,半天不知所云。
“一切还都正常,就是以后使用的时候,要注意清理,否则时间久了,容易引起煤气泄漏。”只见这个工人一边收拾工具,一边笑着说道。
“哦,知道了。”文斌满面感激地回答道。
工人们收拾好工具后,向元斌辞行离去。元斌关起了门,心神不宁地回到家中。看着外孙依旧专心致志地拨弄着他的玩具,嘴里喃喃地说道:
“来来,你到门口看看你妈回来没有?”
伯来如同一具石像,丝毫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文斌见状,怒火中烧。情急之下,随手拿起一个苍蝇拍,照着伯来的背上打了过去。
“哇!”只闻伯来嚎啕大哭起来,急忙扔下手里的玩具,站了起来。
“给你说多少遍,你都不听,叫你不听话。”元斌说着,又抬起蝇拍重重地打在外孙的身上。
伯来见状,边哭边向外跑去。只见刚跑到门口,门开了,母亲走了进来。
伯来看见母亲回来,急忙跑上前去,抱住母亲的腿。
杨萍看着泪流满面的儿子,急忙弯腰抱起孩子,轻言细语地问道:
“来来,你咋了,谁欺负你了。”
“爷爷------”只见伯来泣不成声地断断续续地答道。
杨萍闻讯后,抱着孩子快步走到房间,只见父亲正拿着蝇拍打苍蝇,面红耳赤地责问道:
“爸,你到底把他咋了,他为啥要哭?”
看着女儿气急败坏的样子,元斌振振有词地解释道:
“他一天就知道玩,给说个啥都不听,不打他打谁!”
“他才多大,你多大了?他要跟你一样,还要你看他干啥?”只见杨萍放下怀中的儿子,怒不可遏地反问道。
“你爱咋样咋样,以后你不要把你家里的人往家里领!”元斌也不甘示弱地反驳道。
“行,我知道了,爸,你以后再让我来,我都不来!”杨萍见状。拉着儿子的手就往外走。
天空中依旧下着雨。风雨中,杨萍母子二人悄无声息地走着。远处亮起了路灯,借着昏黄的灯光,杨萍跟儿子回到自己的家中。
家里十分安静,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几声乌鸦的叫声。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的孩子,杨萍的心里哽咽难言。
“来来,你晚上吃饭没有?”只见杨萍放下手中的布袋,温情脉脉地问道儿子。
“没有。”伯来闻声后,急忙回答道。
于是杨萍慢慢地生起炉子,独自做起晚饭。
炊烟顺着烟囱缓缓升起,在半空中形成一个个小小的眼圈,然后渐渐消散而去。
看着这昏暗不明的夜空,往日的情景一幕幕出现在杨萍的面前,不知不觉中,泪水模糊了双眼。
“哎呀,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只闻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杨萍闻声后,急忙用手擦拭了双眼,扭头一看,原来是房东郝大姐。于是急忙苦笑着说道:
“哦,今天有点事,回来迟了。怎么你还没有休息?”
只见郝大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看着杨萍操劳的身影,微笑着说道:
“天太热了,人睡不着。”
“哦,就是的。”杨萍闻声后,也随即附和道。
“小平,那你们晚上一直都没有吃饭,现在都几点了。孩子肯定饿坏了吧?”郝大姐紧接着问道。
“没有,今天实在太忙了,刚才回来。”杨萍边烧火,边答道。
只见郝大姐转身回到家中,端起一盘饺子,喜笑颜开地走到杨萍身边,说道:
“小平,把这个饺子给孩子吃吧,今天包的多了,你也吃一点吧。”说着就把盘子放在杨萍的锅台上。
杨萍见状,急忙起身谢绝。但是郝大姐再三坚持,最后杨萍满怀感激地收下了郝大姐的饺子。
看着杨萍端着饺子回到家中,郝大姐心满意足地笑着离开。
“来来,你看阿姨给你端的什么?”杨萍一边端着饺子,一边笑逐颜开地呼唤着儿子。
伯来闻声,急忙放下手中的水杯,快步跑了过来。那种样子,好像一只饥饿的老虎,扑向熟睡的羚羊一般。
“是饺子!”伯来看着盘中的美味,不由自主地喊道。
“嘘,要小声一点,别人都在睡觉。”只见杨萍伸手拍了一下儿子的头,做出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伯来心领神会地闭起了嘴巴,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子旁边,洋洋得意地品味着这来之不易的美味佳肴,仿佛将刚才的痛苦忘得一干二净。
看着儿子这般眉开眼笑的神情,杨萍情不自禁地流下了感慨的泪水,短暂的停留后,继续忙起了手中的晚餐。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悲欢离合不断上演。
自从打点了狱警后,文忠在监狱的生活逐渐得到了好转。身体状况也比从前好了很多。
远离了儿女的关照,元斌深感孤独。于是在亲友的建议下,又做起了小本生意。
一天下午,元斌一如既往地推着他那破旧的自行车,来到自由市场开始销售火柴。因为前一段时间火柴的销量很好,所以文斌从火柴厂批发了很多火柴,希望能够借此机会,赚些钱财,给将来出狱的儿子,积攒一些家当。
自由市场里形形色色的人来往不绝,看着眼前这位白发苍颜的老人,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纷纷上前购买火柴。
不一会,元斌的周围多了很多人。
正在元斌有条不紊,顺顺利利地进行交易的时候。几个高大威猛,器宇轩昂的执法人员匆匆赶到。
元斌见状,急忙收起火柴。只见这些执法人员,一把拉住元斌的车子,一把将元斌的火柴推落在地,盛气凌人地吆喝道:
“把你的证明出示一下!”
“什么证明?”元斌见状,急忙问道:
“营业许可证!”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人,不耐烦地答道。
“没有证明!”元斌一口回绝道。
“没有证明你摆啥摊,来,把这一收!”只见另一个警察怫然不悦地对其他同事说道。随即就见其他执法人员将元斌的火柴纷纷拿走。
“你们想干什么,老子还不信你们能把老子咋样?”只见元斌怒不可遏地,抡起胳膊就跟这些警察干了起来。
众人见状,急忙四散而去。只剩元斌和这些城管互相纠缠。
“连人一起带走!”只闻人群中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随后,元斌就被几个彪形大汉扭送到当地派出所了。
四散而去的人中,有元斌的好友赵四,他见形势不妙,就赶忙打电话告知元斌的大女儿------杨萍。
杨萍在得知父亲的事情后,急忙向单位请假,赶往当地派出所。
平常短暂的路途,此时变得十分漫长。
等待是痛苦的,有些时候,会让人欲哭无泪。
好不容易到了派出所,看到衣衫不整的父亲神情沮丧,杨萍真是哭笑不得。
“这是你的父亲吗?”只见一个体格强健的警察,正颜厉色地问道。
“哦,是的。”杨萍闻声急忙笑着答道。
“那你知道经商需要有正规执照吗?”警察问道。
“哦,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是第一次做生意,不太清楚。”杨萍解释道。
“你们回去吧,下不为例!”只见这个警察拿出一个文件,让杨萍过目,随后又让其签字。
杨萍按照警察的规定一五一十地办完所有手续,拉着父亲,走出派出所大门。
“妈的,王八蛋!”只闻元斌推着自行车,气喘吁吁地骂道。
“你少说几句吧!”杨萍见状,急忙厉声斥责道。
“都是因为你,我连班都上不好,你还有啥说的!”
元斌听着女儿的责骂,顿时鸦雀无声,一路上。父女二人相伴而行,默然无语。
天突然阴了下来,顿时间,乌云翻滚,闷雷隆隆。
待到元斌到家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时分。元斌依旧习以为常地将自行车锁在自己窗子外面,和杨萍一样走进家门。
此时只听家中好像有人的声音,元斌用力一推,门开了。只见二女儿杨丽坐在窗边津津有味地吃着苹果。
看着父亲和大姐纷纷进了家门,杨丽急忙起身,笑着上前招呼。
“爸,你们咋才回来?”
元斌愁眉苦脸地看着杨丽,没有言语。
“他光荣么,才领奖回来。”只见杨萍瞪着眼睛,冷嘲热讽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