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健终于从那个充满抽象线条的世界挣扎出来了,他看见徐怡清癯的脸有些苍白,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冒冷汗,大概是给自己吓的。
“你没事吧?做噩梦了?”徐怡俯下身子,将一块打湿的帕子放到刘健的额头上。对于固有的审美观点来说,徐怡其实并不漂亮,颧骨有些高,眼睛不大不小却很明亮,很有亲和感,她在刘健的床边坐下来,低吟着说。“黎馨她”
“她还活着,还活着。”刘健争辩似的说道。徐怡对此并不意外,光亮的眸光暗淡了一下,不声响地坐着。不过刘健看起来很是激动,他掀开被子,挣扎着坐起来,盯着徐怡的脸,仿佛那张脸上有什么隐秘的含义,被这样目不转睛的盯着,徐怡有些不安,又有些不宁的情绪在骚动,不过,刘健移开了目光,重新躺了下去。“也许你以为我愚蠢,懦弱,不敢面对现实,不肯去承认事实?不,你错了,我本来已经不奢望了,可是偏偏却存在这样一种结果。有个人告诉我,生意味着结束,死也是开始,我不知道可不可以这样理解,生死本是一件轮回之事,一种物质在一个世界消亡,却在另一个世界重新凝结,这是一种平衡,这世间从来没有失去什么,也从来没有多出什么。”
“你见过她?”徐怡出奇的平静。
“是,不过,我相信她已不是她,而是另一个新的生命,和我,和这个世界都没有任何关系。”
“是你梦见的?”徐怡很平和的望着他,她眼里的波动告诉他,她理解他,但并不相信他。刘健笑了笑,也不再说什么,如今太多疑惑出现在他的脑子里,连自己也锊不清楚。
太平洋上空一片迷蒙,此处禁止通航已经一个月了,人们并不知道这片迷雾里隐藏着一个世界,上次派出的科学家们匿迹销声,与外界彻底的中断了联系,联合国不敢轻举妄动,人类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这块大陆是怎样来的,这大大的超出了人类目前科学的解释范围。
藤蔓沿着石墓的边缘往上爬,藤条上结着白色的花朵,花瓣上长着透明的针刺。墓门是雕刻的岩石,雕着蛇鳞一样的花纹。佳途沿着雕刻的岩石摩挲,但石壁是光滑的,那些花纹并不是刻上去的,佳途微微皱起眉头。
通过石壁,佳途看见石墓里面有一面黑色的镜子。
佳途触电似的缩回手,画面消失了,石壁并不是透明的,可是他为什么会看到石墓里面的景物呢?
“这里面可能睡着外星人是吗?”达鲁夫踩着厚厚的落叶,一只手在乱糟糟的头发上胡乱的揉着,使得他的头发好像刚刚遭受了八国联军的侵略似的。弗里昂高高举着他的烟斗,表情怪异。“哦,外星人,也许吧,不过睡着的也可能是我们当中的某个人,我们都死了不是吗?”
其他人惊奇的望向他,气氛一阵惊悚。
“我看里面睡着的是弗里昂先生的概率较大。”达鲁夫带着讥诮的语气道,
“啊,达鲁夫先生如此判断合情合理,不过,事实胜于雄辩,我们不妨实际证实一下。”弗里昂面带微笑,青筋却跳了跳。雕刻石门有两米高,大部分被藤蔓覆盖,白色带刺的花像祭奠的花冠,“伙计们,把这些藤条处理掉吧。”弗里昂向随从的士兵们招了招手,“小心点,别被花瓣上的刺给戳到,这花看起来美得惊心动魄,要知道,美丽的女人都很危险。”一个美丽的女士兵翻了个白眼。
士兵抽出战术刀砍在藤条上,却发出铮铮的声响。
“这,这是真他妈硬。”佳途嘴角抽了一抽,众人莫不惊悚,这种藤蔓的密度差不多和铁相当了。士兵再次舞着刀砍上去,依然是铮的一声,连皮都没擦掉一点。这还真是一个神奇的世界啊,一株藤蔓都可以拿来当做兵器使用了,若是将这藤蔓削的锋利一些,当是可以砍杀任何动物。
不过,使佳途惊奇的不在于此,他在触摸石壁的时候分明看到墓室里面陈着一面乌黑的镜子,而墓室并不宽大,和一间居室差不多,并不存在什么棺材之类的东西,与其说这是一间墓室,毋宁说这是一间实验室更为贴切。
不过,怎么样打开这件墓室是个问题。
这个石墓是出现在距离‘四个科学家的墓碑’四五公里的原始森林里,巨硕的柏树盘根虬结的缠在石墓底下,看来,这个石墓建立的年代至少是在四百年之前,这里的树木树龄至少都是四百年以上,除了少数新生的‘嫩芽’以外。
“墓门上‘刻’的纹络是真实的,但并不是从外面刻上去的,更像是一块线路板。这块墓门并非是透明的,但是可以通过触觉感知到里面的状况,其实这并非是‘门’。”
这个石墓并不算大,佳途绕开硕大的柏树,绕到了墓室的背面,在被藤蔓缠绕的奇异墓壁上,发现了一块类似显示屏的方形屏幕,屏幕并不发亮,但上面显示的数字可以辨识,‘时间已经静止多年,梦境诞生并蔓延’,佳途的手触到屏幕上,一阵水纹荡漾开来,整个墓室发出了隆隆的响声,长在墓室下面的柏树哗哗的摇晃。
“什么情况?小矮子,出了什么事?”达鲁夫夸张的退开了一米远,士兵们马上警惕起来。佳途有些惊愕,不知所措,但马上便看见石壁上显现出了一道光门,佳途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光门内冲去,好像这道由光构成的门内有一股强大的吸力。达鲁夫他们听见一声惊叫,“是佳途。”达鲁夫从一个士兵手中夺过一把枪,向石墓后面冲了过去,但只见一片刺目的光芒向他涌来,像触碰到了一股龙卷风的边缘,忽一下被扯了进去。
众人警惕地跟了上去,忽又听见一声惊呼。但他们在那里并没有发现任何威胁生命的事物,只是在石墓背面有一道光门,光芒刺目。
这道光门实际上是墓室里的那面乌黑的镜子发出来的,这面镜子连着一个庞大的机器,机器有两个光点,一红一绿,红色光点下标注着‘破梦’的字符,绿点则是‘开始’。
现在,出现在佳途和达鲁夫面前的是一片匪夷所思,如梦似幻的场景。佳途站在蓝色的星球底下,这个蓝色的星球撑满了半个天空,可以看见蓝色星球上点缀着无数个光点,有些光点则在或缓慢或快速的移动,而与目光平行的地方,一簇火苗在遥远的地平线跳动,那是太阳。
“哦天哪”达鲁夫惊呼疯狂地叫道,但是很快便发现每一个音节都被无限拉长,拖成一条无限长的射线,他震惊的无以复加,他抬起腿,可是这个过程被无限放慢,脚尖缓缓的离地,沿着垂直天空的角度缓缓上升,可是这只脚并不能完全的抬起来,沿着垂直的平面一直上升。
此时佳途裸露的眼神告诉我们他对此处并不陌生,在这里,视线并没有受到阻碍,说明这个空间的光速是正常的。废墟在脚下延伸,钢铁的残骸,武器的碎片,钢筋的断茬,这些都说明这个世界曾经发生过一场毁灭性的战争,战争摧毁了所有的家园。裸露的尸体躺在废墟底下,但是很难从这些尸体的表情上看出遭受过毁灭的痛苦,他们的表情异常生动,欢喜、得意、羞涩、苦恼仿佛他们不曾死亡,只是进入了一场睡眠,而梦境在睡眠里纷呈。
可是,这里的时空被冻结,或者是被无限的放慢。但这和战争有着怎样的联系,又是谁通过怎样的手段让时空静止?假如要改变时间,最大的可能是通过改变速度,使得自身速度无限接近,甚至达到光的速度,即便如此,也不可能让时空陷入瘫痪。难道,所看到的这一切都是一种错觉?那么到底哪个世界才是真实的呢?
佳途的心绪像海涛一样翻涌着,难以平静,他原本以为,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可是送他们到这里来的这台机器,分明不属于那次实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