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凉了点。”李瑁竟然点评起了豆浆,好像全然失忆忘了凉王的事。
元真只觉得现下去河西节度使府是最稳妥的办法,顺便听听阿布思到底开出了什么条件,可眼见李瑁迟迟不站起,只好压着焦急之情干等着。
“这是年初一的豆浆么?”李瑁问道。
元真思绪一错乱,没反应过来,怔了片刻才答了声是。
李瑁接着把壶里的豆浆喝了个精光,最后还晃了晃一滴不落,小心放好后莫名其妙叹道:“这世上最不能惹的是女人啊……”
他两眼远眺苍穹,又说道:“元七兄,你可知我以前不能喝的是酒,而最不敢喝的是什么么?”
一只手指了指石阶上的豆浆壶,他的双眸中流露出深深情感,只听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就是这豆浆,小时候奶喝不饱,外婆就会在每个早晨送来一杯豆浆,雨雪无阻。”
元真听不懂外婆是谁,但见李瑁红了眼眶,忽然间蓦然起身,风一样向前走去,只丢了一个字:“走!”
“去哪?”元真边追边问道。
“庭州。”
“庭州?!”
“我去换他,我有直觉,换了后我不会死,而不换的话他一定会死。”
“不可!”
元真想喊住李瑁,可没等他再开口,就听走在前面的李瑁回道:“先上路,路上有的是时间让你说服我。”
为了避过耳目,两人骑马故意从凉州城南门出,做出去渭州的假象,再匆匆绕回西面。元真明白知会了府里的人恐怕就要被拦,可不知会又觉得欠妥,无论是寿王殿下还是凉王他都不想有闪失,就这么纠结着一路急奔到了敦煌。
出了敦煌再往北就是玉门关了,一路通畅的官道也就此结束,两人只在驿馆休息了几个时辰,就带着干粮出关直奔大漠中的伊州,再穿越天山东麓来到庭州境内,北庭都护府就在险要山谷的冲积平原上。庭州庭州,因为它曾是西突厥王庭的所在,所以这里已经是西突厥的故地,往外就是一片茫茫无际的草原。
三千多里的路程,一路每过驿站就换马,累了就在雪地里休息,也多亏西域属军事重地,驿站所配备的马匹都经过严格筛选和训练,两人不分昼夜终在七日后赶到。
而元真在出凉州城时就断了说服李瑁的念头,因为后者只反问一句,如果长阳公主被俘,元真会怎么做?
要说李瑁与元真的交情,就是从李瑁猜出元真爱慕长阳公主这事开始的,而至于李瑁怎么猜出的,还一直是个谜。
正月二十七,再有三日便是西北节庆中的团圆日。
北庭都护府所在之城名“破城子”,分外城内城,内城属都护府军机要地,两人进外城第一件事就是找了路边的一家店,一张大馕一碗羊肉汤,呼呼下肚后李瑁趴倒就睡,还是元真身体挺得住,直接快步赶去内城都护府,因为屁股已经实在骑不了马了。
约莫过了一刻的时间,元真迟迟未归,是个西域人的店老板着急了,因为城门已封,平日往来的商人都堵在了城内,眼看位置紧缺店老板不得不拍拍李瑁的肩头,可偏偏这人睡死了过去,再看这一身的行头,蓬头垢面破衣破鞋的,真怕是个吃白食的。
“喂喂喂,客官,醒来给钱了。”店老板满嘴西域腔的汉话。
李瑁没有任何反应,一呼一吸睡的很香。
等座位的几个西域大汉也不管了,把刀和行囊往桌上一搁就坐下,店老板也没时间耗,赶忙收了碗筷去招揽生意。其中一个穿兽皮的大汉瞅向李瑁,见这个汉人被桌上行囊围得只剩一个头的位置,一脚故意重重踩在李瑁坐的长凳上,见惊不醒就摸着大胡子跟同伴说了句西域话,顿时所有人哈哈大笑。
他们的笑声未停,就见街头不远处一大队骑兵浩荡而来,红缨黑甲,在场的西域人都不约而同的噤声紧张起来,只因唐军已经用战刀征服了这片土地,越是蛮夷之地,越讲究尊强凌弱。
长安城遍地明光铠,而在西域之地的将士还身披旧式铠甲,这只能有一个原因,他们有光荣的历史,辉煌的传承。
马蹄溅雪泥,铁甲震人心,就在所有西域人的注视下,这队北庭都护府的骑兵停在了小店前,气势十足的凶兵悍将,惊地店里所有西域人忙乱起身,大睁着眼后退。元真就与凉王府的尉迟盖同乘一骑,他白布包了左眼,渗出的血早已暗红,一脸的憔悴。
领头的中年将军迅速下马,也不管地上的泥泞,跪地行礼朗声道:“末将北庭都知兵马使赵守,拜见寿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