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豆浆一壶,大馕一张

赤雪唐 庙前小奉先 2708 字 2024-05-18

有传言,广场上镇刀的铜狮子,是用当年赤雪军的战刀所铸,共有十二只。何谓赤雪军?乃是初代凉王麾下第一军,但有关它的史料记载几乎没有,连凉王府的人如今也讳莫如深,如今留世也只剩下这个名字了。

再回到当下的凉州城,已经没人敢多言大年初一是谁惹了夫蒙甲礼,也没人在乎又是谁拔不出广场上的刀,而寿王整个元月都消停了,不出安西大都护府半步,府外的人不知为何,府里的人倒一清二楚,因为寿王玩起了金屋藏娇,藏的正是玉琼楼的花魁杨月兮。

不过这个杨月兮不是李瑁赎的,年初二那天,夫蒙灵察先带着逆子上凉王府赔罪,午后又亲自登门安西大都护府,所带除了一堆重礼就是花魁杨月兮,寿王与这位河西节度使相谈甚欢,而夫蒙甲礼则被他老子斥站在府门外并未入内。

李瑁也同元真讲了玉琼楼一事背后暗藏的目的,因为大唐与吐蕃的战事并不顺利,夫蒙灵察作为行军统帅难辞其咎,长安那边已经有责难之意。既然夫蒙家必须要站队自保了,这时候撞上倒霉鬼寿王正是天赐良机,因为明面上寿王还是右相李林甫的傀儡,而如今寿王要来瓜分西域兵权,第一个不愿的自然是太子,玉琼楼这一闹,夫蒙家自然能被太子所青睐,如此一来,不但能化解战事之责,还能攀龙而上。

不过李瑁无所谓夫蒙氏的如意算盘,因为这么一闹对他也大有好处,就当是各取所需,毕竟长安那边的人最希望他在西北待的不舒服,只可惜伤了赤蔺,还让赤慕烟彻底痛恨了自己。

正月二十一的清晨,雪止。

修身养性大半月的寿王殿下昨夜又出去浪了,是被凉州城的几位公子哥硬邀去的,这不宿醉放荡之后头疼爬起,感叹这种演戏的日子应该到头了,因为那些眼线往长安大半月一报,按这样的频率,根据人的心理厌烦度,那几个关注他的主基本已经安心了。

这个厌烦度,是李瑁前世在克格勃进修时学到的,是无数间谍经过无数次潜入后得出的。

那夜李瑁在玉琼楼废番将阿旗的杀招也是从克格勃所学,里面有位浪迹异国他乡的老人家,是形意拳的传人。

想起今日答应了元真去渭州,李瑁甩甩沉重的头推开房门,不等冬日的暖阳映入迷离双眼,就冷不丁瞧见了元真。

寒风灌入领口,李瑁想起元真作为典型的读书人,谨遵食有度行有时,一辈子有规有矩,今早他定是久等了,全身一哆嗦赶忙赔笑道:“元七兄不急啊,等我吃口热的就出发。”

原本是句打趣的话,可元真却站在原地,神色沉重异常。

李瑁扫到元真手中拎有一壶,里面装的是两人平日喝的豆浆,其实这是凉王府的特供,如果赤蔺闲暇在府,便由他亲自起早为郡主磨。这原本是凉王夫人的手艺,可她在郡主年幼时就病逝了,所以一碗豆浆也就成了一份追思,赤蔺知道李瑁同样失去了母妃,所以同样会为他准备一壶,以解思母之情。

元真这样的神色,李瑁瞬间意识到有事,而且是不好的大事,脑海中顿时闪过无数猜测,接着一条条被他否定,到底是关于自己的还是关于凉王府的?近日传言最盛的是降唐的突厥人阿布思起兵造反了,莫非他们穿过西北的阿尔泰山到了庭州一带,要开始攻打过来了?

难道是赤蔺出事了?可元真手里拎着豆浆,分明是赤蔺回府了,但他大年初七就急着去庭州了,那里与凉州城相距七八日的行程,总不会到了就立马回来了。

就在李瑁走神的这个当口,元真开口了,一语道出的确是凉王被突厥人抓了!

李瑁全身一震,当即追问道:“怎么被抓的?!”

元真皱着眉头道出了来龙去脉,原来他今早在街上撞见了慌张出门的郡主,怕凉王府出了什么事就赶忙去府上打听,只知道凉王在边关外巡逻时被突厥人抓走了,说是阿布思开出了放人的条件,眼下整个凉王府全乱了。

李瑁猜想郡主一定是去河西节度使府了,脸上憔容顿无,骂道:“明明是个闲人干嘛这么尽职尽忠,不知道自己有伤在身么!”

元真两眼紧紧望着寿王殿下,因为就在几日前,两人就对这次的突厥人造反细细推理过,按李瑁的推断,其实这背后并不简单。眼下凉王真的出事了,那么事情真的会不会如他预料的那般?

在元真的注视下,李瑁一屁股坐在了石阶上,摆手招呼元真过去,这让元真的心神立马冷静了不少,一是被李瑁处变不惊的心态所感染,二是他相信眼前这个寿王殿下一定会有应对之策。

元真走上石阶,还未坐下就听李瑁分析道:“夫蒙灵察向来只顾自己的地盘,父皇能让他独掌一方兵权,也是看中他在朝中并未站队,可恰恰是因为这点,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一定会嗅出朝中局势的风云诡谲,所以这个时候他不会冒然出兵与突厥人一战,只会上报长安,静等圣意。”

元真已经听习惯李瑁的现代语,坐在冰凉石阶的同时陷入沉思,顺手将这壶豆浆一放,哪知李瑁直接拿起,边打开盖子边继续说道:“这会吐蕃正在大举进攻边境,牵制了西域的安西都护府和陇右河西剑南三道的兵力,西突厥几大部虽然不敢异动,但阿布思从朔方反叛,很可能成了草原上的一把火。巧合太多,那么背后阴谋只会更多,这个时候阿布思来到了庭州,那么目的只有一个了……”

“长安城这几伙人,好一个心照不宣!”

李瑁说完瞳孔紧缩,无论是眼下这个世界,还是一千二百多年后的那个时代,伴随利益之争而生的阴谋永远不会消散。

元真呼出憋久了的一口气,不忍道:“赤将军看来很危险。”

赤蔺不喜凉王这个身份,更喜欢身边人尊称他为赤将军。

“不是很危险,是随时都会死,因为要他死的人太多了。”李瑁用极平静的口吻说完这番话,随后举起豆浆壶咕咚咕咚喝起来。

“那我们也赶紧去河西节度使府?”元真赶忙起身,却发现李瑁纹丝不动,一张嘴还在眨巴豆浆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