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被提醒后,柳长东才发现周围还真有人在鼓弄这事,基本上都是年轻人,而岁数大点的都像是看小娃娃不懂事瞎胡闹的样子,乐呵呵的看热闹,是呀,他们在厂里有免费医疗,有分配住房,有便宜的食堂,孩子有学上,他们以后还有单位养老,当然不凑这个热闹。

人群在躁动,人群在不安,是呀,在未知的前途面前,一边是安逸的工作,一边是暴利的收入,谁都知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可是难道还不能让人幻想吗?有没有人放下工作去南方的,柳长东不知道,因为总有些小道消息说谁谁下海了,可是没几天就能在厂里见到这人,真真假假,似是而非的小道消息多得让人都以为只是口头说说,所以,当真有人对柳长东说他想请长假去南方时,柳长东还不敢置信,以为他听错了。

徐剑开是蒋师傅带的另一个徒弟,比柳长东大几岁,因为两人不在一个车间,碰面的时候不多,柳长东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老实的汉子放着妻儿老小在家,独自下海闯荡。

“你疯了,你走了嫂子、侄女和伯母谁照顾?”

“东子,我知道你虽然年轻,可是为人稳重,而且口紧,师傅常说我要是有你一半能耐,我早进一步了,”徐剑开人还没到中年,可已经有了中年的心态,生活的压力让他的头顶有了半秃的趋势,“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你嫂子没工作,我妈又一身病只能养着,孩子现在小还能让你嫂子带着,以后她要上学,要学费,别的孩子都有新衣服穿,她不能没有,别的孩子要上兴趣班,她能不上?这些哪个不要钱。”这个念头早在他脑海里盘旋,只是一直没敢付之行动,可是那天他下班回家,听到厨房里妻子在与女儿说的话时,一下就定下主意。

——那天他像平时一样下班,当回到家时,发现门没锁,只是半掩着,推门进入刚想开口叫妻子,就听见厨房里“桄榔”一声铲子掉到地上的声音,然后妻子说道:“谁跟你说的?”

女儿稚嫩的嗓音,显得那么无措:“没人给我说,我只是跟丽丽她们玩的时候,听她们说,幼儿园的老师选表演的小姑娘时会优先选能自己准备裙子的,我想有条花裙子。”

看着女儿害怕又茫然的小脸,徐妻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儿解释,能说什么,说家里的奶奶要治病,她身为家庭主妇又不挣钱,你爸爸挣的钱太少,根本给女儿买不起花裙子,就是最简单的一条小裙子都没有余钱,家里的每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徐妻突然感到一股疲倦,这么扣扣搜搜的生活她过了五年,以后还要过多少年?难道她不想像对面的那家小媳妇一样,有个闲钱买点雪花膏,给刚出生的娃娃做身好看的小衣服,可是这些都不是自己能肖想的。

“妈妈,我不要裙子了,你不要哭。”乖巧的女儿惊慌的看着突然无声落泪的母亲,不知道该怎么办。

徐妻捂着脸一会,控制好情绪,才说:“妞妞看错了,妈妈是热的流汗,乖,出去洗手,等爸爸回来就开饭。”

而不等女儿出来,徐剑开又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门,在路口想了好久,才重新走进家门,大声却带着一丝沙哑的说着:“妞妞,爸爸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