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宴抬头看了他一眼,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恍若眼前的人或事稀松平常到不值一提:
“贵客已在等,上楼左转第一间。”
男子微一颔首上楼去了。
吉祥哆嗦了一会儿见自家小掌柜如此镇定,自己吓得胆都要破了的样子实在太丢人,还不如人家一个七岁的孩子!
他大着胆子准备出来,谁知刚从柜台钻出来,就瞧见另一个同样黑衣的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坐的是一顶白缎软轿。
那男子和方才进来的男人长得有七八分相似,只是他的墨发上用了一枚白玉冠束着,他亦长得十分俊秀,不过脸色同样惨白,乌紫的嘴唇还诡异地噙着丝笑,吉祥被瞬间吓晕了。
那男子走进来,沈青宴头也不抬道:“二楼左转第一间。”
男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番,上楼去了。
束黑色玉冠的男子上楼推开门,就看到那一身紫衣的女子,他目光一震,近乎有些不可思议,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道:“你找我?”
温洵抬眸扫了他一眼,微一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白夜勾魂使右无常大人,好久不见。”
顿了顿,温洵道:“大人的眼睛是怎么了?”
右无常摸了摸眼睛,不以为意地一笑,他在桌边坐下,摇头叹气: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一拳打我眼上。”
“右无常大人这是又干了什么蠢事了?”
“东街卖酒的王寡妇,非要为她死鬼丈夫守节,我去劝她,她就一拳”
右无常捂着眼睛,心有余悸。
寡妇
温洵无语:此人的喜好还是一日既往的口味刁钻。
右无常刚诉苦完,就听见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左无常站在门口,震惊地瞪着两人。
“兄长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脸怎么了?”
目光转到温洵身上,他愣了一会儿:“是你?你打的我哥?”
温洵看了他一眼,将流火青灯放下道:“蓝氏遗孤蓝以薇曾被收进此灯之中,后来被人放了出来,两位可以给我一个解释么?”
左无常想冷笑:我堂堂勾魂使凭什么跟你解释?
但他那架势还没摆出来,看到温洵眼神时不知怎么的话就吞回去了,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膝盖,眼里是咬牙切齿的冷意。
右无常倒是没觉得什么,他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解释道:
“因为我们追踪的一名人犯从长门镇幽门狱司逃了出来,至今音讯全无,那位蓝氏遗孤许诺,只要我将她放出流火青灯,就能替我找到那个人犯。”
温洵淡淡道:“长门镇想通缉的犯人没道理音讯全无。”
右无常道:“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上次舍弟追踪此犯魂契的信息直至芙蕖镇,结果找到的却是并非其人。”
左无常听到这句话,皱着眉朝兄长道:“哥,我不是说了么,我搜错地方了,那人的魂契根本没有在芙蕖镇出现过,行者令显示查无此人。”
右无常低眉一笑,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温洵:“魂契就在此人身边,可惜隐藏地十分隐秘,连长门镇都追踪不到。”
温洵将流火青灯放在桌上,递给右无常:“此灯是长门镇之物,如今物归原主。”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手指依然轻轻摩挲着流火青灯的白玉灯罩,没有寸厘的退让。
右无常见状,心下了然:“看来想要物归原主还不容易,阁下有什么要求就说吧。”
“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做个交易,”温洵揉着额角,将眸中的血色压下去,才道,“我把灯给你,你把长门镇上戚臻的通缉案卷销掉,如何?”
左无常这下明白过来了:“我知道了,上次在林子里我见到的那个人就是长门镇要捉拿的犯人,是你动的手脚,你”
他话没说完,就见温洵突然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阴鸷又冷冽,左无常不知怎么的突然就不说话了。
右无常笑道:“流火青灯关着数万恶鬼,是我长门镇里一笔陈年旧账,如今正好封案,我也乐得清闲,至于戚臻既然查无此人了,那便查无此人。”
与聪明人说话便是爽快,温洵心领神会,她起身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
“且慢,”听到后面的声音,温洵顿住了脚步,右无常道,“此前,芙蕖镇上有一曹姓人家命案连发,长门镇查到曹家独子曹誉恒与其妻曹兰氏二人联手犯案此事不知该如何处置呢?”
左无常听见兄长竟然有向温洵请示的意思,怒道:“哥,此人该由行者大人定夺,你问这个女人做什么?”
右无常道:“行者大人日理万机,这等小事还要劳烦他老人家,我们做属下的是不是太没用了?”
“那和这个女人”左无常还想说什么,但被自己兄长一个眼神令止了。
温洵道:“聪明人都是难得糊涂的,两位就当没有曹家这回事吧。”
右无常笑了:“多谢阁下。”
温洵拂袖离去,左无常这才觉得周围那肃杀之气稍稍减弱,这女人怎么和那天他在林边见到的那个言笑晏晏的她不一样了?
左无常扯了扯右无常的袖子,万分不解道:“哥,这个女人你认识是不是?”
右无常眼神闪了闪,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
左无常好奇:“那她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右无常笑了笑,喝了口茶:“你对她很感兴趣么?”
左无常有些愤愤,恨意从牙齿缝里钻出来:“我讨厌这个女人!”
“为什么?”右无常觉得有趣,能让他这个作天作地、成天狗眼看人低的弟弟如此头疼,他觉得温洵是个人才。
听到哥哥关心的垂询,左无常的表情变得有些委屈,他闷闷地翘起妖娆的兰花指,支支吾吾了半晌,心不甘情不愿地在老哥面前丢人现眼:
“你不知道!打从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开始,我我我我的膝盖就总打哆嗦”
右无常不解:“打哆嗦?什么意思?”
见兄长无法理解自己的意思,左无常怒了,他撩起袍角,一脚踩在长凳上,屈起的两根手指用力地敲着桌面,吼道:
“意思就是我他娘的看到她,就情不自禁地想跪她!跪她!你懂么?哥!这是屈辱!奇耻大辱!”
他堂堂白夜勾魂使纵横长门镇内外,哪一次不是威风八面的?
哪天他要是见到温洵,没忍住吧唧一声跪了,他这张俊脸还要不要了?
右无常忍住喉咙里溢出来的笑,轻咳了一声,才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道:“你有这反应其实也正常,我告诉你啊,其实她是”
左无常附耳过去,听兄长耳语几句,顿时脸色阴晴急遽转换,听完,他膝盖一软,整个人差点站不住:
“她她怎么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