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大闹神坛

赵存雪随着人群来到城北街头,那儿有一块数亩方圆的广场。只见广场中央搭着一座高台,高台两旁黄旗悬挂,红幡招摇,中间摆着一张紫木供桌,桌上放着朱砂,黑墨,黄符等道具。

看热闹的百姓里外三层,将高台围的水泄不通。赵存雪方挤到人群里面,忽听得一片喝彩,便抬头看去,见一个身穿黄袍的道士轻盈盈地跃上高台,接着凌空几个跟头落在供桌前面。他心道:此人有些轻身功夫,但比两位爹爹还是差远啦。

那道士甫一站定,拱手向众人作了一揖,说道:“本仙人遵从三清大帝之命,行走世间斩妖除魔。今日路经孟阳宝地,见北方伏龙山中黑气盘旋,定是山妖无疑。待我看看它是何方妖孽!”当下手提桃木剑,脚踏禹步沿着高台疾走。七圈走完后,他停在桌前摇头晃脑,口中亦是念念有词,全是些古怪难懂的咒语。

众人瞧着有趣,纷纷抬头张望。片刻后,那道士蓦地哼哈两声,右手桃木剑刺向供桌,挑起一张黄符,同时左手拿笔在上面虚空涂画。接着端起一碗酒水,猛喝一口向那黄符喷去。忽见一团火光升起,那黄符竟然凭空燃烧,焰火渐渐化作一条蟒蛇的形状。

道士暴喝一声,指着焰火叫道:“好哇,原来是一条修炼千年的蛇妖!”赵存雪瞧他尖嘴猴腮,神态猥琐,暗觉好笑。他从小跟着成林张胖子漂泊江湖,见多了这种江湖术士的手段。那符纸上定是涂了一层物质隔火,而毛笔上的液体遇酒便燃,倘若事先画好图形,莫说蛇妖,便是牛头马面也能让它现出真身出来。

围观百姓哪里见过这等手段?只道那道士法术高强,跟着发出阵阵惊呼。那道士微微一笑,接着手捋山羊须,说道:“此妖拥有千年道行,法力高超,凭我一人难以应付,恐怕只能请天兵神将相助啦。一会儿我作法恭请天神下凡,大伙儿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定要让天神看到咱们的诚心。”他环视围观众人,神色肃穆道:“若是大伙儿诚心不够,惹恼了天神,任由那蛇妖胡作非为。哎,这孟阳城可就完啦!”

此言一出,众人皆尽骇然。前两日城中的六名孩童离奇失踪,已闹得满城惶惶,此刻又听道士如此一说,如何不信?众百姓纷纷掏出随身银两。那道士面露微笑,轻轻点了点头,便有几名年轻的道士各自端着盘子走进人群。

赵存雪瞧在眼里,暗自摇头。他本想拆穿道士的把戏,又想起成林的嘱咐,生怕自己惹出事端受到责骂,只好叹息道:“世人愚昧,竟被这个骗子如此欺蒙!”忽地转念一想:对呀!这道士装神弄鬼骗人钱财,乃是不义之举。本大侠恪守爹爹教导,岂能对这般恶行置之不理?即便爹爹知道了,说不定还要对我大加赞赏呢!想到这里,不觉心潮澎湃,大叫一声:“且慢!”

那道士两眼一瞪,扯着嗓子喝道:“台下何人?”赵存雪笑道:“在下无名小卒一个,不足道哉。倒是道长你,身为大罗神仙,真叫人好生钦佩!”道士神色傲然道:“本仙人正在设法降妖,你若有所求,过会儿再说!”赵存雪摇头道:“在下并无所求,只是心中有一事不明,道长既然是大罗神仙,法力高超,为何自己还对付不了一只山妖?”

那道士冷哼一声,说道:“无知小儿,你又懂些什么!上古时期,玉皇大帝身为万神之尊,为了捉拿一只妖猴,也要动用十万天兵天将。如今那蟒蛇精修炼千年,本仙人请些帮手下来又算的了什么!”

赵存雪强忍笑意,又问道:“噢?依道长所说,那山妖定是一只蟒蛇精了?”道士定了定神,说道:“那那是自然。”赵存雪跳上高台,笑道:“我看未必呢!”俯身闻了闻供桌上的诸般物品,似乎在找些什么。那道士神色一紧,连忙将他一把拉住,在耳边低声道:“你小兄弟,降妖要紧,快别闹啦!”赵存雪道:“我也在降妖啊,还是一个蛊惑人心的大妖呐!”那道士暴喝一声:“哪里跑出来的野小子,快些下去!”用力一推。

赵存雪虽然疏于练武,却也得了成林的一些真传。眼看就要落于台下,蓦地双脚勾住台沿,左手借着面黄旗杆一撑,又自跃上高台。这番身手引得围观众人哄然叫好。

赵存雪站定身子,喝道:“好个牛鼻子,你若是心中没鬼,干嘛要推我下去!”接着从供桌上抓起一个青瓷小瓶,扬了扬,问道:“你说,这里面装的什么?”那道士面露惊慌,骂道:“臭小子,存心来捣乱的!”桃木剑斜里刺来。

赵存雪侧身避过这一剑,随手抓了几张黄符,仗着有些轻身功夫便绕着供桌奔躲。那道士一时间奈何不得,转身大叫道:“吴大人,快快将他拿下!”台下一人身着官袍,肥头大耳,闻言应道:“来人呢,这少年扰乱神坛,快将他给本官拿下喽!”几名衙差应声冲上高台。

赵存雪冲台下喊道:“这人装神弄鬼,你们官府也不管吗?”那吴大人两眼望天,喝道:“大胆刁民!本官只看到你小子在这大闹神坛,阻挠金仙降妖。实在放肆!”赵存雪见那几个衙差已然气势汹汹地地围拢上来,气道:“好哇,果真蛇鼠一窝!”抄起供桌上的毛笔,飞落台下。

那几名衙差大声训斥,跟着跳下高台。围观百姓本就是看热闹的居多,见到这般形势,纷纷起身避让,唯恐惹祸上身。赵存雪在人群中奔来奔去,忽上忽下,躲闪间将那小瓶中的液体尽数倒入笔上,边跑边在黄符上随意涂画。他最后跃上高台,将黄符浸入酒水后抛向空中,叫道:“大家看,这是什么!”

众人抬头瞧去,见那几张黄符熊熊而燃,焰火或像猪头,或似马脸,图形不一。到了这般田地,便是傻子也瞧出不对,纷纷看向道士。那道士面色铁青,方要开口狡辩,忽听一声怒喝:“大胆妖道,竟敢蒙蔽本官,欺骗我孟阳百姓!来人啊,快给我拿下!”说话的正是吴大人。

众多衙差哗啦啦地涌上高台,将那道士拿住。道士面露惊诧,转身喊道:“吴大人,你你不能”忽觉嘴巴一紧,却是被人用布条堵住。吴大人神色凛然,说道:“大胆妖道,还想妖言惑众,待会儿看本官如何罚你!”忽地面色一转,向赵存雪拱手笑道:“这妖道竟敢蒙骗本官,幸亏小英雄出手揭穿,本官真是不胜感激。方才嘛嘿嘿,都是误会,误会。”

赵存雪见那吴大人双目含笑,与先前判若两人,暗自叹道:此人见风使舵的本领当真炉火纯青!

经此一闹,围观百姓多半散去。赵存雪甚是无趣,便返身走回客栈。他行至一处昏暗地时,隐隐觉得身后有人跟踪,正要回头喝问,忽见一道人影飘落身前,却是个瘦脸汉子。

赵存雪惊道:“你是谁?”瘦脸汉子冷笑不答,双掌疾拍。赵存雪挥臂格挡,一阵酸麻,他心道不妙,转身就跑。谁知那人武功不弱,一个起落间便追到身后,右手变掌为爪钳住他的左肩。

赵存雪痛疼难忍,只得停下身来,问道:“你到底是谁,干嘛抓我?”那人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说道:“废什么话,跟我走吧!”

“我又不是你爷爷,用不着你扶,快些放了我。”赵存雪正欲挣扎,忽觉那人手上猛然加力,自己手腕处一阵火烧般的疼痛。

他抗拒不得,被那人推着走了几步。这时,一道箫声忽然从远处传来。那瘦脸汉子听到箫声,蓦地心神一顿,全身震荡,双手不自觉间垂了下来。赵存雪得以挣脱,回头看去,只见瘦脸汉子面无表情,双目呆滞,竟似睡着了一般。他大觉讶异,细细辨那箫声,只觉音调柔和空明,幽谧恬淡,似乎正是白日里在龙江中听到的箫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