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晾好衣服,她之前忘在河边的那双鞋缓缓凌空飘来,在她面前停下,这本是非常怪异的情景,然而女子却面色不变,只淡淡道:“陵儿,你又调皮了。”
一个男青年的声音:“娘,孩儿哪有调皮,孩儿本就一直是这样的,不然你叫爹给我施法,让我恢复血肉之躯。”
女子道:“你爹将你肉身消弭于无形,是为了保护你,待时机合适,他自然会给你恢复原身。”
青年道:“你们总是拿我的生命安全说事,可是这二十年来明明就一直很太平,哪来的那么多危险?娘,我二十年来就靠个影子存活于世,从来没有留下过任何存在过的痕迹,哪一天我死了,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世上曾经出现过一个我,我就是一阵风,刮过不留痕,这样对我公平吗?我与爹娘一起生活了二十年,却从未享受过你们的拥抱爱抚,你可知,孩儿的心有多么的期盼与渴望吗?娘——”
女子很难过,伸手过去,摸到的只是虚无的空气,心中难过:“陵儿,娘亲何尝不想抱抱你摸摸你,可是,血肉之躯和幻影之身转换术是个大手笔,非常耗费功体不说,过程也是极为凶险,一不小心施法者和受法者就会双双走火入魔,而且这法术施了一次之后要再施必须等上七年,万一在这七年之中你被人认出,就会卷入无情的皇家权斗之中,娘真的好害怕。”
陵儿道:“二十年都过去了,谁还会记得我这个北疆国的大皇子?”
之前的那个男子过来,接话:“你这么想就错了。近日北疆皇宫局势大变,你父皇突然暴亡,太子铠随后继位,本来如果他顺利登基都是好事,谁料偏偏你那个三皇叔突然挑事,将十八年前五皇叔麟君调包太子的秘密说了出来,虽然这个风波被按压了下去,但是也因此给你带来了威胁。五皇叔向来做事周密严谨且冷血无情,我猜的没错的话他肯定已经派了高手暗中追查你的下落,一旦寻获,必会就地除之。你说,你还要坚持恢复你的血肉之躯么?”
原来这个隐身青年就是兰陵王,女子自然也就是他母亲兰梦麟了,而刚刚说话的男子名叫诸葛亮,一直默默痴恋着兰梦麟,即便兰梦麟跟北疆王麟戢相好,甚至还产下兰陵王都是初心不改,足见他的痴心了。兰梦麟起初不知麟戢的身份,以为两人能够一生长相厮守,不料生下兰陵王之后才知道麟戢竟然是北疆王,她不愿意入宫,也不肯儿子在冷血无情的帝王家生活,便带着兰陵王隐姓埋名了。诸葛亮由此一路追随,为了方便生活,三人组成了名义上的家庭。二十年过去,兰梦麟的心早已被感化,两人互知心意,只是没有挑破而已。
兰陵王有些咋舌:“五皇叔真的会杀我?”
诸葛亮道:“你年纪尚浅,见识不多,自然不会知道皇宫之内权谋争斗是有多么残酷无情。你是先皇的嫡子,先皇虽然不在,不能为你做主,但他留下的龙气还是只认你的,只有你死了,龙气才会按顺序承认铠,为了龙气铠必会杀你。就算没有龙气这一层关系,为了能名正言顺当皇帝,永绝后患,对铠来说你也是非死不可。”
兰陵王道:“可是我听说铠温和敦厚,宅心仁厚,特别尊崇圣人的仁义礼教思想,杀兄之事,料想不会做的罢?”
诸葛亮反问:“宅心仁厚,哈!亲皇叔他都敢定死罪,你一个非一奶同胞的兄长算什么?”
兰陵王道:“那是五皇叔逼的,五皇叔权势过大,又是铠的父亲,铠自然是会听他的。”
诸葛亮严肃道:“陵儿,我知道你生性纯良,也没有经历过人心的险恶,总是不愿接受这黑暗的事实,要是在以往,我并不想多做干涉,但是如今时势不同了,你很快就要被卷入到了这波诡云谲的皇家的权谋斗争中,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丢了身家性命,儿戏不得!你听我的话,任何人、任何事,坏的程度没有上限,以后我跟你说的话,你一定要听,我是为你好,知道吗?”
兰陵王第一次见诸葛亮这么严肃认真的说话,加上言语中渲染出来的危机,内心深处竟然莫名产生了丝丝的恐惧,他眼光转向兰梦麟:“娘,义父他……”
兰梦麟道:“陵儿,娘要告诉你,你爹是这个世上数一数二聪明的人,也是除我之外,唯一真心待你的人,他的话你听了只能是百利而无一害,这二十年来,他就像一个保护神,一心一意庇护着我们母子二人,若不是他,也许我们早就成了荒郊的两个孤魂了,他就是你天字一号的恩人。”
诸葛亮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推辞道:“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兰儿你千万不要这么说,叫我怎么担待得起?”
兰梦麟拾起诸葛亮的手,满目柔情:“亮哥哥,兰儿真的很感激你。”
“兰儿……”再矜持再克制再能装的男人,在女方主动之后都不会没有表示的,何况是暗恋了人家二十多年的闷骚诸葛亮?他顺势握住了兰梦麟的手。
本来是在教育兰陵王的,画风不知不觉就变了,二人又开始旁若无人地眉目传情,叫人好无奈,好在他是个隐身体,无需掩饰尴尬,旁人也看不到他的尴尬,吃不起这满当当的一碗狗粮,兰陵王灰溜溜地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