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事故

如死亡般生活 死触 4396 字 2024-05-18

“你不吃吗?”何萍搁下筷子的时候问丈夫,吕樟摇头。

“给你妈打个电话吧,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不然晚上在饭桌上说这个,有阿云在也不太好。”何萍鼓动吕樟现在就把这事儿说出来,她已经忍不住要看老太太又什么反应了。

“喂,妈,我给你说个事儿。”吕樟声音战战巍巍的。

“怎么了?”季凡玲这会儿刚睡了午觉,准备和阿云准备晚饭的菜。

“我放在别人那儿投资的二十多万被骗了。”吕樟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低。

“你现在在哪儿?周围有其他人吗?”季凡玲赶紧从床上坐起身。

“何萍在呢,我们一起吃饭。”吕樟也没抬眼,专心和母亲说话,何萍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和吕樟以及他的母亲不是一家人,她觉得自己在这两母女面前就像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个言辞里可以轻易带过的符号,所以季凡玲叫了儿子回家和自己面谈这件事之后,她也很快离开,自己开车回了公司。

灰头土脸的吕樟回家之后就又把事情告诉了母亲,他还把何萍“这钱可能追不回来”的评论告诉了季凡玲。

“她知道什么?”季凡玲根本没把何萍这句话听完,在她看来,何萍的观点根本没有任何价值可言,她凭什么就知道这钱追不回来了?作为家里的大家长,季凡玲厌恶听到一切反对的声音——毕竟她可是日日夜夜都为所有人着想的,而周围的孩子们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安排去做就可以了。

“你先不要着急,这件事先不要声张,也不要和其他的亲戚朋友说。警察那边报案了吗?”季凡玲下了指令之后示意吕樟先出去:“儿子不要着急,妈妈给你想办法,晚上在家吃饭,阿云都已经在准备了。”

吕樟点点头就出去了,就和他小时候犯了错误之后他父亲告诉他“别担心,爸爸给你解决”,现在是母亲季凡玲在帮忙解决一切儿子的麻烦,可她要怎么追回这被骗走的二十多万呢,她决定给丈夫的一个老朋友打个电话——吴忠连是市公安局副局长,他和季凡玲的丈夫是老朋友了,应该能帮上忙。

“吴大哥,我是阿玲。”季凡玲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温柔。

“哦,是阿玲啊,好久没见着你了。”吴忠连接起电话的时候正巧在翻看这次诈骗案的卷宗。

“我家的儿子被骗走了钱,吴大哥能不能帮忙问问?”

“就是这次的股神诈骗吗?”吴忠连赶忙问,他的急切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有多关心吕樟,而是因为他曾经热烈地追求过吴凡玲,现在她终于主动和自己联系,这让他有些激动:“这样吗,这件事我还是有办法的,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详细说说吧。”

吴忠连把话说死,季凡玲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她带着笑答应,然后去洗澡梳妆打扮,这途中她一直都没说话,安静得像是个要赴刑场的犯人。

晚上的两场饭局走得一前一后,相差也就十来分钟,两相比较就显得特别有趣。何萍、吕樟、阿云以及两个孩子各自捧碗不说话,两个孩子都和奶奶比较亲,他们对自己的父母有着比较强的距离感,而阿云就更甚了,她坐在桌尾看了几眼这对年轻夫妻,心想还是老太太更有大家族的气派。至于吕樟夫妻则各自想着心事,丈夫琢磨着母亲什么时候能把这笔钱追回来,但是这份心情很快就消散,他开始沉醉在阿云今天晚上做的红烧鲍鱼之中,他料想反正老妈会把问题解决的,自己也没有必要考虑太多。但是何萍心中有些不爽,她本来是早早赶回来看婆婆丢了钱之后的难过神色,但是现在老太婆居然挺身而出解决这个窝囊儿子捅出来的篓子,地位更显得高大,平时何萍都对这个一直在扮演着大家长的婆婆厌恶不已,但她一下子也糊涂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婆婆的架子太让人难以忍受还是因为她心中也有那么一个扭曲的“大家长”的梦——一想到这里何萍就越发不想说话,她浑身散发的气息狠狠压在所有人的头顶,这一家子的晚饭吃得无比压抑。

另外一边就恰巧相反,季凡玲和吴忠连举着酒杯,笑嘻嘻地说着往事,吴忠连早先也交过几个年轻美貌的女人,但是他总还是忘不了季凡玲,虽然她已经上了年纪,但是自己仍旧对她痴迷不已,这会儿见了面更是忍耐不住想把她拥到怀里,虽然说的都是家常话,但是他一直往季凡玲的眼睛里看,他想要找到和自己一样的那种融合了寂寞、激情和难以克制的的古怪火花,但是他失败了,季凡玲一直都比较克制,这样的对峙来回了几次,吴忠连便放弃了,他开始寻找新的法子,他不信今天晚上他不能降服这个女人。

“说说这次诈骗的事儿吧。”吴忠连知道,只要自己还有解决这次诈骗的希望,季凡玲就一直会来求自己——虽然他现在对于能否把钱追回来一分半厘真的一点底气都没有:“我觉得应该问题不大,阿玲你不要太紧张,会解决好的。”

“哦,那还得向吴哥讨教。”季凡玲不放心,她自小过着苦日子,二十多万对她来说也是不可忽视的一笔钱,她想弄明白吴忠连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你看看你,还是紧张了吧?”吴忠连说这话的时候不经意地用食指划过季凡玲的手背,见她没有反抗,就干脆握住她的左手:“放轻松些。”

季凡玲触电一般收回了手,她觉得恶心:“吴哥,请你放尊重些。”

吴忠连仍旧不撒手,他有一种笃定,不管是不是他的女人,只要被他碰过就永远陷入了某种黑暗之中,变得再也见不得光,只能跟着自己走到底,他知道的,女人们因为羞耻很少会和其他人谈起这种事,靠着这种扭曲的笃定他征服了很多女人,他觉得这是因为自己特别勇敢,有男子汉气概的一种体现。

“阿玲,吴哥一直就很喜欢你,你看,今天吴哥愿意帮你这个忙,你就陪陪吴哥,怎么样?”吴忠连话说到一半,他的手就揽住了季凡玲的腰,想要好好地亲近一下这只一直和自己保持着距离的小鸟,他借着酒劲,整个人朝着季凡玲压过来,季凡玲使劲抽回了手,她猛地起身,吴忠连整个人没了支撑,脸朝下跌在了地上。

“吴哥,对不起,那笔钱就当我不要了,我先走了。”季凡玲整了整衣服之后就快步走出了饭厅,但是她没有马上离开,她立刻躲进了厕所,因为强烈的屈辱感让她哭了起来,多年的生活经历不允许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哭啼啼,那不成样子,于是她在厕所里等眼泪流完了,整个人逐渐平静下来,稍稍补了妆才离开那里。

回到家之中季凡玲也没理睬来报账的阿云,她挥挥手:“明天再说。”,然后躲进了卧室里,她仍旧感觉到了强烈的屈辱感,那种屈辱并不是来自于吴忠连猥亵的行为对于自己的侮辱,而是来自于——季凡玲觉得自己背叛了已经故去的丈夫,她坐在床上抱着丈夫的遗照哭了一晚上,断断续续地说着话:“老吕,对不起你,没有把家长的角色扮演好,出了这样的岔子,也没有把孩子管教好。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