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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曼的哭声渐渐平息,悲伤的眼泪已经流出去了,再呼出一声更悲伤的长叹。
“玲子,”鲁曼说,“有时候我们太自以为是了,以为所有事情都会按我们计划或想象的那样进行下去。”
玲子说:“一切都会过去的。”
善良敏感的人总是太容易自责。
“会过去的,”鲁曼说,“只有时间值得被永远信任。”
鲁曼冰冷的手在玲子手里渐渐有了温度。心路的黑暗旅程是不会无穷无尽没有完结的,微光开始闪烁在路途尽头的时候,新辟的道路也在逐渐延展。
“玲子,不要爱上一个不愿意娶你的男人。我们并不聪明,容易爱上那样的男人。”
“好,不去爱那样的男人。”玲子的回答绵软无力,不能肯定。
爱,从来都是悲欢俱在,生动无比的。如果没有离弃和伤害,便永远也学不会如何去爱。
所以,这样的事情会经常发生。
鲁曼的目光突然毫无征兆的落到了我的脸上,我来不及躲避,下一句准备写出来的话戛然而止。我的思路被斩断了。
鲁曼是谁?
她首先是她自己,然后是玲子的朋友,最后才是我笔下的一个人物,我赠予了她想与之融为一体的名字,曼有柔和之意,是她性格中独有的一部分。她是独一无二的。她的语言和故事从一页纸的空白边缘凸显,充盈在我活命的氧气里。
她的故事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人的笔下,但这不仅仅是关乎她,而是关乎我们所有人的。
鲁曼的眼神游移不定的打量了我一会儿,然后用力回握了一下玲子的手,又松开,双手温顺的交叠在腹部。这是鲁曼睡觉时的无意识的手势,曾有一场又一场梦的内容浮现在这个手势上。
玲子也开始打量我,她眼神里的安慰好像在说:“别害怕,我只是你梦里的人,你的想象,你的愿望。”
夜已经深了好几回,我双眼无神,思维有点混乱,我的眼前是一堵最近才被被粉刷过的纯白洁净的墙。我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我用思想和双手把我现在正在经历的一切全部推开,直到眼前呈现的是她们的夜晚,她们的对话,还有她们的思想。
她们从床上下来,在我的对面坐下(玲子在左,鲁曼在右。)我们隔着桌子坐着(床和窗户的距离中间摆着一张圆桌——就是我们坐着准备聊点什么的圆桌。)蜡烛在桌子中间站立,燃烧。
尽管我这间夏天的房间有电灯,但我还是点了一根蜡烛,因为跳跃的火苗让我感觉舒畅,我的心尽力的跳着。
我的影子落在东墙,玲子和鲁曼的影子落在西墙,她们两个人的的影子又相隔两处的在摇来摆去。
“你有没有问过爱着你的男人,他们爱上的是你的什么?”鲁曼给我提出了问题。
我逃不掉了,一旦她们向我提出问题,我就得和她们共处一室,回答她们的问题,这是写作之夜的规矩。但我故意拖延时间,做些小动作——咬住手里的钢笔,频繁的眨眼睛和皱眉头,隔几分钟就搓一次手或是打几个响指,我感到困惑或是拘谨的时候,就有这样习惯的动作——不想回答她们的问题。因为我是她们的倾听者,她们要讲述的是她们自己的故事,而不是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