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和我一起住吧,阿曼。”他当时是在电话里告诉她的,刚从机场回到家里,面对一个人的房间,晚上也不打算和她见面,他出差很累,而她也在上班,于是他给她打了电话,说,“来和我一起住,阿曼,我想让你在我身边。”
鲁曼答应了。
锁上自己公寓的门,带着比现在多上好几倍的行李搬去和林北同住。鲁曼的脚步在林北家和工作地点之间不舍昼夜的来来回回,很多别的事情逐渐纳入了他们的期待和考虑中。
林北的房间也是个盒子,更大一点的盒子,大同小异的分割手法,他们在里面展开共栖的生活,做饭、、争吵、彼此体验、相互深入……
当一个女人完全放开自己去接纳一个男人时,她也了解了女人;当一个男人完全深入一个女人的内部时,他也了解了男人。了解后便开始想要建立亲密的共栖关系,把两个人的生活搁在同一个篮子里。两个相爱的人不都有这样的期待吗,建立共有的生活圈,一颗心在另一颗心上找到归宿感,发现一种特殊的生活气息。
特别是当两个有形的慢慢聚拢,变得越来越相似,最后溶为一体时,他们的这种欲求就会更强烈。从搬到林北房间的第一天起,鲁曼就在思考,激情总会过去,维系平淡生活的力量源于何处?他们想要获得共栖关系的力量需要从哪里获得?
在思考中鲁曼有了嫁给林北的念头,只要他开口,她随时都可以嫁给他。可是林北是那样的男人,他可以捧着你的手说别为我洗衣服做饭,我会心疼的,你向他发问,带着嗔怒的表情,你是要剥夺我做妻子的权利吗?
他当然不是了,他说,我不会娶你的。
鲁曼把他的话当做一句玩笑话,尽管他每一次说话时的表情都是认真的。但是鲁曼以为,人的想法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改变的,男人也会受伤,像个孩子一样,温情脉脉的倒在女人温柔的怀里,寻求母性般柔软的庇护。
林北不愿意娶她,这是鲁曼后来才真正知道的。
单向循环
清晨失眠。
13
一次,玲子熬夜看拿破仑法典时,鲁曼坐在客厅地板上任凭失眠摆弄。
玲子从卧室里出来,问:“需要最后一片思诺思吗?”
鲁曼说:“不用,你先替我拿着。”
失眠再来时,鲁曼已经学会了控制自己,不再依赖药物和酒精。任何依赖都会上瘾,渐而会转成一种心灵的恐慌。
但是当一切没有必要的依赖都消失后,鲁曼还是会抽烟。一股散乱的轻烟忽然从身边泛起时,失眠者得到的是无可比拟的慰藉。
有烟吗?一声淡淡的询问,语气是漫不经心的,像是见到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时发出的第一句问候一样,你好吗?
黑暗中,玲子点燃一支烟,递给鲁曼,她自己也点燃一支,呛人的烟味从鼻子里窜了出来,玲子的冷泪盈眶,掐灭了烟。
彻夜安静的睡眠已经离她们远去。凌晨三点多的时候,玲子在厨房里吃蔬菜小甜饼,泡了玫瑰金盏花茶,干瘪的花朵在热水中静静的绽放饱满,像是垂暮的老妇人在水中获得了少女般明艳的身体。
喝下去,皮肤里有稳稳的镇静。
工作时的夜晚玲子也会失眠,当白天的工作从身上脱落时,失眠也会伴随而来,辗转无眠。但是那时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不会像现在这样放得开。强迫变成了习惯,失眠也就不经常造访了。
吃完东西,玲子继续看这本好像永远都看不完的拿破仑法典。鲁曼哼着80年代的流行歌曲,(鲁曼喜欢听有年代感的老歌,沧桑的声音,改变不了的怀旧情绪。)在小浴室里洗即将垂到腰际的头发,然后吹干,她呼吸到的是空气,看见的玲子也是渺茫的空气。
失眠的夜晚,两个年轻女子一声不吭,忙自己的事,磕磕绊绊的心事正在她们胸腔里酝酿成型。
天边渐渐泛白时,彼此道一声晚安,睡去了。我就是这样孤独的潜入并最终逃离她们的夜晚的。
孤独的人就是这样的,内心明丽、敏感、不可调和、不肯妥协……当我们选择用孩子的眼睛眺望时,我们注定就会孤独。
我握着自己的笔写她们的故事,我在她们的故事中流自己的眼泪,那么我是谁?
这会是一个孩子的问题。
天还未亮时,我已停笔,在无限的光明中独自睡去。
拥抱——你是我缺失的人
14
一次,璀璨明亮的夜晚里只有玲子一个人。
她拿起我手中的笔写道:
你把故事的一角递给我,我对折了八次之后发现,原来我们都是生活的蓝调,各自奔走。
颤抖的一颗心突然在这个夜晚回到荒凉,我想起了你,然后忘记。这是最后一次,最简短的一次。
我要忘了你。
我睡着时不知是哪一个夜晚,淡白色的月光渗到我的床上,不知缘由的,我突然醒来。
你就在我身边,呼吸匀静,一只手放在我的髋部。我想你一定睡得很深稳,在只属于自己的梦境里开展着另一种生活。
“睡不着吗?”你突然问,移开了手,接着灯亮了,一个瞬间的黑点涌入我的眼睛里。
我只是醒来了,像其他许多个夜晚一样,睡着睡着就突然醒了,我在心里回答了你的问题。
“把灯关了好吗?”我的声音微弱极了,像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我是一个会和自己对话的人,我的想法变成我的话从我的口中说出来,很多个我,在很多个夜晚,解开嘴上寂寞的结,放逐自己在千里之外。
一个我对着消瘦的沙粒问,你见过那块不知所云的木头吗?被月光剖开的木头,是阴阳的切割面,黑白交替。
另一个我背对着木头把答案捎给沙粒,我宁愿不知所云,也不愿人云亦云。
当然,更多个我肯定是人云亦云的,或者干脆是黯然无语的。
我是谁?
拥抱的夜晚,你的演出是我生命里的一场闹剧,带着自我的极端和污秽。
你是我缺失的人。我熟悉你骨髓里的声情并茂。
我要忘记你。就这么简单。我为你开在梦里的睡莲已经凋落。
关了灯,你重新回到床上。拥抱我。
你说:“成年后,我还没有如此深切的拥抱过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