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传计法,授拳经
不得不承认,一下子有了一票成人作下属,前生与领导无缘的尹天泽现在有些小人得志的兴奋。出了小青的绣楼,他甚至暂停了日常的扎马步,在宅院中溜达起来。此时的槐杏山庄已经不复昨日静谧阴森的气氛,而是充满着勃勃生机。新来的庄民们四处忙忙碌碌,洗衣、挑水、清扫、做饭什么都有。尤其是柳凤娘,人逢喜事精神爽,她像穿花蝴蝶般游走各处,体态轻盈,嬉笑怒骂,哪有以往的愁眉拘谨,整一个意气风发的管家婆!
前院的天井中,赵伟和钱波二人正在拳脚相较,你来我往好不激烈。王麟和马涛则一站一坐,分别为二人助威。行至此处的尹天泽示意他们继续后,便饶有兴趣的立于一旁观战。论拳脚,赵伟和钱波旗鼓相当,赵伟力强,钱波身巧,一时还难分胜负。在尹天泽看来,二人都达到了明劲后期顶峰,寻常五个壮汉也奈何不得,但显然未曾得到过暗劲一级的修炼法门,故而他们虽久经搏杀且刻苦训练,却也再难突破了。
“少爷只辖四名护卫,却分两伙,扎鱼组区区六人,亦分二组。如今世道不净,人心不古,公子堂堂阳谋,防微杜渐,着实令人佩服啊!”不久,刘涵也来到前院,见场中情形,上前对尹天泽饱含深意的笑道。
尹天泽听得一愣,他并未想过平衡之道,只是纯粹为了在队伍中引入竞争机制,刘涵的话倒是提醒了她,当然这类事情是不可明说的。淡淡一笑,他不动声色的敷衍道:“我如此安排,只为令其相互竞争,共同进取,若有其余,却是顺手偶得了。”
二人相视一笑,均在心中暗骂:“真是个老(小)狐狸!”
此时,赵伟和钱波已经气喘吁吁,但或是都想在新主家面前胜出一筹的缘故,未分胜负的二人不肯罢手,反而出手越加狠辣,有趋于恶斗的架势。尹天泽见势不妙,忙高声喝止。原已疲惫硬撑的二人见有台阶,也就立刻分开。
尹天泽上前笑道:“二位本为同袍,又同入我尹府,交手切磋务必点到为止,不可伤了和气。如果非要分个高低,日后对敌时,自可凭借战绩一较高下。”
赵钱二人本就是豪爽军汉,只为一点小小义气较量,经尹天泽一说,也就互相拱手一笑了之了。尹天泽见二人和好,心下满意,同时对他们的爽直也很欣赏。他想了一想,尽管二人刚入府,还是决定传授他们暗劲功法,以帮助他们突破明劲等级的瓶颈。这样既可提高自己一方的战斗力,又可笼络人心。“不对,应该说是培养下属,联络感情。”尹天泽立刻在心中为自己的无耻企图辩解。
“我观你二人修为已至明劲顶峰,想必停滞已久,若无法门,此生将止步于此。”心中计议已定,尹天泽对赵钱二人饱含深意道。
赵钱二人当然知道自身底细,也知道有高深功法可以使得自己突破,可他们原属普通人家,哪有机会得悉什么高深功法?念及于此,均沮丧的垂下了头,就连边上的王麟马涛也跟着无精打采起来,只有一边的刘涵含笑不语。
“你二人不必沮丧,我既说起,自有解决之法。我家学中有两套暗劲级功法,名为五行拳和混元真气诀,鉴于你二人昨日与我同经生死,我便将之传授你二人,饭后你二人往后院即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能否突破入暗劲,便全凭个人造化了。”尹天泽也不卖关子,笑着说出本意,旋即目光扫到王麟马涛在一旁抓耳挠腮,便手指二人接着道,“王麟马涛,你二人也不必妒忌,跟着同来便是。”
赵伟四人听毕大喜过望,甚至有些不敢置信。暗劲是什么?明劲炼谷化精,仅可强肌健骨;暗劲炼精化气,非但可以蓄气通脉、气辅攻防、暗劲伤人,还可旺血健脏、强身延寿。前者只修表外、徒具其壳,后者由内而外、内外兼修,二者相较,暗劲之强不言而喻。也正因暗劲之强,其功法几乎为各个大族宗派所垄断,平民除非被选中投效,通常是根本无法接触的,由此也就难怪赵伟等人之喜了。
“少主!属下日后定将肝脑涂地,唯少主马首是瞻!”蓦地,马涛率先单膝跪地,口呼少主,目含感激,语气赤诚,宣誓效忠尹天泽。其余三人对视之后,也紧跟着马涛单膝跪地,纷纷效仿示忠。场上四人转眼便悉数跪于尹天泽面前,一时倒令他有些眼晕。
“好!好!好!诸位信重尹某,尹某定不负诸位!日后你我有福共享、有难同当…”晕晕乎乎的受了四人一礼,尹天泽这才反应过来,忙一边说着仗义话,一边大笑着一一扶起众人,怎一副主贤臣忠!坦白说,直到这时,尹天泽总算意识到一套暗劲级功法的价值,虽然没有凭借霸王之气收服几人小有遗憾,但瑕不掩瑜,他终是凭借着自己毫不在乎的几套暗劲功法,得到了自己在西晋的第一批忠实打手。
早饭后,尹天泽如约在后花园教授了赵伟四人五行拳和混元真气诀,并给他们分发了武器。由于有了弓箭,尹天泽和扎鱼组又多了一项训练科目。待到他完成训练项目,已近中午,想起今日首次由账房分发薪俸,他便来到小青的绣楼以看一下情况。
小青正在一楼的一间侧房,这里被她设为账房。她和秀秀刚刚处理完最后一人的薪俸,正欲收工。此刻的小青有些虚弱和疲惫,但精神却很好,见到尹天泽,她立刻表功似的将秀秀手中的两本册子丢给尹天泽,还揶揄道:“不知道哥哥看得懂不?可别像昨天在王四那里视的闹笑话哦!”
尹天泽自然不能让小青猖狂,他拿起两本册子,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也要挑出毛病以正兄纲。第一本小册子为尹府的花名册,是尹天泽专门交代登记的,里面有尹府所有人的基本资料,尤其是个人的技能专长。尹天泽打开册子,一列列娟秀小字映入眼帘,他抬头赞许的看了秀秀一眼,口中连夸好字,却将秀秀弄得满脸羞红。
有了识字的人在一旁,尹天泽自然不会害羞客气,不认识的字就问,可怜的秀秀只能不厌其烦的解答。磕磕绊绊的,尹天泽终于看完了全府人的资料。而且,他的过目不忘可不是虚的,就这么一会,他已将有用的信息全部记下,附带还学会了两百多个西晋文字。
从册子上看,尹天泽后招收的九名流民青壮,除了一个叫顾成的高级船匠外,都没有什么让尹天泽上眼的手艺特长。而令人好奇的是,别的流民都来自战乱的北方,唯有这个顾成居然来自相对富足的淮南。当然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尹天泽需要海船,一个送上门来得船匠,尹天泽自然是要重点关注的。
三人在账房中草草用了午餐,随即继续阅读。这次尹天泽已经基本没有不认识的字,他很快就看完了册子,倒令二女惊疑不已。册子里只是简单的流水账,对于前生习惯于各种报表的尹天泽来说,实在不合格。于是他毫不客气的提出修改意见,要求为内院、外院、护卫队、扎鱼组、账房等个部门以及尹府整体分别设立账目,每个账目均要包含单日进出账目表与流水明细。一不小心,他还将从会计老妈那里学到的借贷记账法给说了出来。为了简化文书,尹天泽又提出了使用阿拉伯数字,当然,这个时空里它只能被称为天竺数字了。尹天泽没想到的是,他的一套方法经过逐步完善,很快成为了尹府的标准记账法;而随着他势力的扩张,这种方法也普及于世,成为大名鼎鼎的“尹式记账法”,更为日后商家所得税的顺利增收奠定了技术基础。
尹天泽这么一改,把两个小丫头唬得一愣一愣的。分账目的细化管理和表格的一目了然她们一点就透,可借贷记账法与天竺数字就闻所未闻了,更令人惊奇的是一个准文盲的少年怎么能提出这么有见地的修改意见呢?小青早已习惯于尹天泽的神奇表现,故也不以为意;秀秀则不然,她一扫先前的羞怯,满眼小星星的盯着尹天泽,就像看见了一款从未见过的首饰,搞得尹天泽浑身不适。之后的细节讨论中,秀秀不时询问尹天泽这些方法的由来,女孩子的好奇心是很可怕的,尹天泽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用家学渊源给搪塞过去,但一头冷汗是免不了的。
虽然这次过了关,可尹天泽难免心生警惕,总是如此解释肯定会出问题,自己的表现的确过于古怪,可不是普通的家学渊源就能解释的。记忆中的二娃是豫州一个农家子弟,两年前逃荒流浪至此,身份实在无可利用。看来必须要为自己编造一个新身份了,否则以后有心人查起,岂非要坏事,尹天泽心中暗忖。
出了账房,尹天泽换上一身布衣,也没带护卫,便独自穿过庄北的小树林,在乱石滩找到了正在扎鱼的大牛等人。为了防止意外,上午他已经约好大牛、二狗和耗子三人一同回道观取随身物品。当然,尹天泽还要打断刘三这个人渣的狗腿,并将之释放。
几人距道观半里地时,尹天泽忽然叫停众人,他脸色不太好看,因为谨慎的他似乎听到了道观方向传出的声响。尹天泽让大牛三人藏起,自己悄悄摸近道观,在距离五十丈处,他确定含刘三在内,共有五六人正处道观之中,看来刘三已经被人解救。那些人手持利刃,不时四望,监视着观外山路,显然属于王大牙一伙,正欲在此候着尹天泽几人。
尹天泽心中暗道侥幸,还好他行事谨慎,否则可就麻烦了。惹不起咱躲得起,他不声不响的摸到昨天存放包袱的坑洞,拿起几人的包袱,最后看了一眼自己重生的道观,迅速离去。直到离开石虎山,尹天泽才将刘三的事情对三人简单叙述,也算是警告他们日后避开王大牙一伙人。
回到槐杏山庄,心中琢磨着日后对付王大牙一伙,尹天泽匆匆进入书房,再次观看得自密室的两封书信,希望得到更多有用的隐秘。然而阅读之下,仍有不少文字不识。他索性取出笔墨纸砚,将生字誊于纸上,好在他幼时习过毛笔书法,倒也轻车熟路。不经意间,尹天泽瞥见了随同书信一起翻出的一块玉佩,那正是得自周成的赃物,他心中一动,将玉佩上的那个篆字也誊在纸上,出于谨慎,还并排加上了几个自己所知的篆字。
拿着纸张,尹天泽在小才女秀秀那里将上面的所有文字轻松学会。再回到书房,他终于看懂了两封书信中的曲折。说来也简单,那位少爷为了与兄弟争夺家主之位,不惜私藏兵甲、勾结海贼,以伺机武力夺权,为此他多次利用家族势力帮三头蛟销赃和购买武器;那密室中的大笔钱财正是三头蛟委托他购买筋弦等紧缺军需所用,不想最终便宜了尹天泽。至于王大牙,信中表明他与三头蛟有私下合作,时常为三头蛟提供紧缺物资以及搜集肥羊信息,从而收取相应红利。尹天泽对那位窝里反的少爷已无兴趣,毕竟人都疯了;可信中王大牙通匪之事却让他心中发紧,相信王大牙应该不止与三头蛟一家贼匪勾结。尹天泽不得不提高对王大牙的势力评估,至少短期内他只能退避三舍了。
放下书信,尹天泽仔细端详起玉佩来。据秀秀确认,玉佩上的字为“嬴”字,他当然不会认为带有“嬴”字的玉佩是牌九上写了错别字。秦国属水德,尚黑,显然数百年前黑色玉佩上镌刻的“嬴”字指的是大秦的国姓,而这块黑色玉佩则应该是大秦王室的某种令牌,却不知那户被王大牙灭口的人家与嬴氏有和关联。突然,尹天泽心中一动,“尹”与“嬴”!还有这无主的玉佩!这冥冥之中莫非有什么巧合,在送给他冒充秦室后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