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梦千年

见他装模作样,刘迟迟恼的敲了他前额一记。而后渐渐有了忧色,望着刘氓吃的干干净净的碗怔怔出神。

“也不是水加多了,只是家中钱粮吃紧,倒是委屈公子了。等过些时日,奴再去夫人那里做些活计。”

她发了许久的呆,等发现刘氓正看着她,她朝他温柔的笑了笑,拾起桌上的豪笔,抄撰起书籍。

少女名叫刘迟迟,本是无名无姓,幼年被拐,卖于刘氓未婚妻……哦不,前未婚妻赵婉家中,做那贴身侍候的丫鬟。故而打小便没了姓氏,由她口中的夫人,也就是赵婉的母亲,取了迟迟的名。。

刘氓同那赵婉原是指腹为婚,奈何刘家时运不济,刘氓母亲难产而死,父亲又在几年后哀伤逝去,刘家家境随之没落。可谁曾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赵家反倒攀上县里贵人的高枝,得了庇佑,生意南北亨通,才几年便累积万贯家财,成了涿县城中数一数二的豪富人家。

身份不同,心态自然也大相径庭,之前门当户对,如今在赵家人看来,却是有些门庭阻隔。加上老夫人找人算过相,说那赵婉有贵人相,将来是要得诰命。刘家小三那副衰样,丧父亡母,长兄尽折,彻彻底底的丧门星。万不可嫁给他,会折了富贵的。

要说赵家老爷也算厚道,婚事退了,资助刘氓些银钱,把赵婉的贴身丫鬟送予他,做个侍候的身边人,日后纳作妾室,也全由刘氓自己思衬。不过依刘氓家中现状,以后娶过门做妻,也是有可能的。

刘迟迟正聚精会神的端坐在桌案,一只纤纤玉手扶着纸筏的边角,另一手握着一杆狼毫,蘸饱满满的墨汁,瞥一眼边上的书籍,看了好半响,约摸记下了,才转过头一笔一划有板有眼的在纸筏上抄写。待到一个完整的字体浮现在泛黄的纸上,她轻轻呵一口气,吹干水墨。再与书籍上的字迹对照,两相契合,她的细眉顿时弯如残月,点点头,继续重复之前的动作。

细微的小动作落入刘氓眼中,清冷的双眸化作无限柔情,他用袖袍温柔的替她拭去鼻翼间细汗,双手捧起那张不倾世却能倾他的心红颜,宠溺的说道:“迟迟姐,临摹几个时辰了,歇歇吧。你看你,双眼都有些泛红,再这样下去,非得伤了眼睛不可。”

刘氓心疼的紧,挪动手掌,用两根手指抵在她太阳穴位置,轻轻的揉按。

感受到他的温情,刘迟迟温婉一笑,抬起脑袋仔细的想了想,又摇头道:“可不行的,李员外答应借我们书籍,却限三天时限。今日已是第二日,人不可无信,明日日暮之前,定要归还的。公子,这卷快抄完了,奴再抄一卷。明日鸡鸣时起床,赶在夕阳下山前,该是抄得完的。”

依现在这效率,等再抄完一卷,怕是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不休不眠抄到明日傍晚,是个人都吃不消。

刘氓止住指尖的揉按,一把夺过刘迟迟手中的笔杆,将其弃置一旁。见她樱唇微启似要言语,刘氓先声道:“迟迟姐,我先问你,经书论义抄撰而来,所谓何用?”

“自然是用作选官,阿翁阿婆早逝,公子察举孝廉无途,为今之法,只有一途,到那权宦之家投递门简,以为幕僚。可家中困顿,无钱为公子采买书籍,公子天赋异禀,若因此折了前程,是大大的不妥。况且公子乃是帝室之胄,当如那鸿鹄,翱翔于九天,怎可困于浅渊,做那朝九晚五的农户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