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顾雯就安分了,与应夙如胶似漆,如同忘了他手上沾着她家人的血液,在其他人看来倒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数月后顾雯生下一子,还没喝到孩子的满月酒,甚至还未命名,应夙就一反常态,将刚生完孩子的顾雯关起,对外宣称夫人需要调养不得随意进入打扰。
简直就是一场噩梦,顾雯悲哀而绝望地发现,应夙对她的宽容疼爱,皆是建立在她将有孩子这一前提上,一旦连这筹码都没了,他构造的爱和温情霎那就分崩离析。
也可以说,应夙是故意让她沉迷于自己虚构的爱情,再在她面前尽数摧毁的,让天日的暗黑梦境之中,求而不得。
不得不说,这真是最能让人痛苦的报复。
而此时应夙与顾雯琴瑟相鸣,伉俪情深的形象在日月沉积之下早已深入人心,没人去质疑应夙的话所言真假。
不久之后,帮中所有人就知道了帮主夫人精神错乱终日寻死觅活的惨痛之事,不由叹道:“夫人真是没有享福的命。”
唯有几个见识了夫人神智清醒之时的模样,才知其中缘由,细思深觉一阵恶寒由心肺漫向四肢百骸。
应夙在妻子“发疯”了以后从不掩饰对她的厌弃,不知真相的众人皆认为情有可原,毕竟新婚妻子刚生完孩子就疯掉,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顾雯多次尝试自杀都被拦住了,应夙就是想让她在自己手上苦苦哀叫,求生无望,求死不能。
有心人发现应夙去探望顾雯时后者每每叫喊得更为凄厉,一本正经说道这是神智不清的夫人见到久违的丈夫受到强烈刺激而产生的,。
听者深以为然。
顾雯曾不堪忍受小黑屋幽深密闭的环境,加以被应夙以各种手段毫不留情地施以打骂蹂/躏,她的眸子再也透不出任何一丝光线,空洞得仿似无物。
褚岚住了嘴,萧寂抱臂倚在墙上不知已经听了多久,被发现后不置一词就要再度走出去。
蔚忱突然道:“还是你说吧。”
萧寂平静地道:“为何?”
蔚忱道:“因为我想知道,那时的江延是抱着哪种心情听完这些话。而他--”他冲褚岚抬抬下巴,“你总不会认为,他对江延的了解程度要比你高吧。”
萧寂的目光四下漂移,船似乎停了一下,部分人一涌而出。
他就着喧闹的背景音,低沉的音色只有蔚忱所站位置能够听清。
孙临体贴地道:“帮主可还要再听?”
江岭连错愕地半张着嘴,无法理解自己所听到的一切:“你说我爹为了报复顾龄娶了我娘,生下我之后百般折磨她?”
孙临道:“若要这么表述也没甚错误。”
江岭连冷冷地看着他,毫无开玩笑的意味。
孙临一悚,难以描述他那一刹那看到的江岭连--眸光冷漠得与朝时健气的模样判若两人。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又开口道:“真是多谢您特意强调我的出生就是个悲剧这回事,多谢了。”
没人知道那一刻他究竟在想什么。
他凝视着远处渐渐黯淡的山峦,向身旁的黑衣人发问道:“你们听我的还是听他的?”
黑衣人:“任凭帮主吩咐。”
江岭连心情愉快地一笑,道:“真好。那我们不用歇了,直接回帮吧。”
他的后鞋跟在地上前后摩擦,孙临只好走上去忍受着他深邃的目光的洗礼。
江岭连迈开腿自若地接着往前走,道:“我娘就那么急着想死?”
孙临这才想起自己未说完的话,以微小了数倍的音量道:“不,夫人曾经逃脱过一次,然后,没来得及下山就被找到了。”
顾雯一次强忍精神肉/体的双重创伤下了床。
应夙应是以为她死了心,而那晚又恰有要事在身,早早离开。
守卫又不曾过多在意这个柔弱的女子,疏于职位是常有的。
顾雯得以拖着病体耐着腹部阵阵强烈的痛感与高烧的炙烤夺门而去,竟一路通畅无阻。
简直让人无法去想是什么支撑着她顶着莫大压力逃离魔窟,又是什么使她在顾安回来时选择了不与妹妹一同离去。
如果不是她终于在突破帮界防线的前一秒不省人事,也许巡逻的队伍就不会看见了。
后来应夙怎么变着法子玩弄她糟蹋她,已经到了正常人无法想象的地步。
而此时,失踪多时的顾安,算是出来了。
她被顾念救下后未有半时停歇,摸着漆黑月色赶到谢府。
谢府一片灯火通明,定是全府仍忧心顾家厄运降于自身,难以入寐。
谢家家主谢苑,即谢婉之兄听闻此般惨祸,如此七尺男儿眼眶霎时就红了。
他摆手遣走下人,端详着顾安与谢婉尚年少时十分相似的侧脸,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向来清楚顾龄做过什么,深知他所遭的妻离子散都为他一人酿就,此为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但他无法向顾安说出口,一旦托出顾龄过往的种种劣迹,谢顾两家联姻的目的就会公之于众,群众所看到的会是谢家为利益不择手段牺牲大小姐的爱情。
他冷静地盯着顾安缓缓地道:“不可擅自走动,莫要把你今日所说之事与第三人说。”
顾安的眼泪噼里哗啦的掉下,她死死地看着面前的地面,喉咙被咸涩液体塞住难以发声。
谢苑看出了她未出口的话,解释道:“莫要打草惊蛇,人多,嘴管不住,”他扯起一抹怪异的笑意,“‘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养精蓄税了许久,现如今,他拿捏着应夙欺民惑众的一纸罪状,联合了几家近来风头被闻风帮抢近的家族,声称要剿匪。
几百人声势浩大地冲上了山,应夙难敌愤慨不已的起义军,又或许是觉得这辈子过得太过狼狈,也可能是见到熟人难以平复心境,在顾龄死的房内自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