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君珍重。"
"相知"二字生生被他咬着牙收了回去。
"只是方才对你说的却是从心窝里掏出来的,再不会让第三人听到的话啊。"
可笑的是,当他道出那些动人情话的下一刻,便欺瞒了对方。
而这些解释的话,蔚忱却是已听不见了。
如此注视怀中人良久,他的视线渐渐晕开一层流光溢彩的热切,终归于死寂。
他将对方移至床上,为他细细的掖了掖棉衾,起身至窗边站定,手抚着窗框,眸光被深夜染上黑边。
立马有个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年从角落中走出,竟是无声无息,沉稳冷静得本不似这个年龄的孩子。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还未来得及褪去的稚嫩:"公子有何吩咐?"
季言秋淡淡笑道:"要你做一件事,你可愿意?”
少年此时已经走进里屋,闻言昂头铿锵道:"公子保了阿洛一家性命,阿洛定永世追随公子,死不违叛。"
季言秋笑意更甚:"若我要你离开我自保呢?”
阿洛一惊,失色道:"万万使不得!"
他稳了稳音调,颤着声又开口道:"公子到底是为何?”
季言秋反倒是认真了起来,一字一顿道:"从或不从?"
没等阿洛回答,他便又道:"蔡京的人呢?"他负手逆光而立,天地间铮然劈出他萧条背影。
阿洛垂着头,似乎有点难过,细若蚊声:"忙着对付石公弼呢,手下的也如您所言被我们的人引走了,"他稍稍哽咽了一声,"若此时得到风声疾速赶回,也需得费上好些时日。"
阿洛急急道:"公子可不——"
季言秋摆摆手示意他无需多言,嘴角噙着笑:"我走不了。你——一并将他带走吧。"
阿洛正欲泪下,见其人又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一时间没反驳对方。
"这是——他倒退了两步,见了死人复活都没有这么震惊的。
"嘘——"季言秋打断了他,"万不可声张。他不应再次被扯进这食人的政治中。"
"蔡京和他走狗恨我入骨,必然不会就此放过我。你们跟着我,危险益多。"
室中一时皆无人出声,半晌才听季言秋长出一声叹息:"若我无事,我定去寻你们。"
言下之意是,不管季言秋出了什么事,他们都不要回来,躲得越远越好。
"你的职责便是――守着他,不可出任何差错。"
他转身回到床边,手停留在沉睡的人的鬓发上方,指尖颤了颤。他倒抽一口气,硬是将手收了回来。
他将唇贴进对方耳边低吟浅唤,如同情人私语。
"是。"
阿洛应是知晓再与对方争执下去无用,颓然于木椅上,双目戚然,喃喃道。
阿洛的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肩微微耸着,极慢地走向小院,不时蹉跎,五米多的距离竟如同走尽了一季花开花落。
就在他走出房间的前一秒,他猛地回头,像是等待着季言秋改变决定。
季言秋一眼也没望过来。
季言秋听到对方脚步声渐小,才抬起头来,注视着对方走去牵了辆马车。
他摊开掌心,一个剔透的玉块折射出他如无波古井的双眸。
他倾身拉开床头的紫檀柜子,里面唯独放了一个物事。
这是他初见昏迷的蔚忱时,从他颈上取下的。
季言秋凝神屏息将这东西绕过红线,与自己的玉绑在一起,碰撞出清脆干净的声音。
如果凑近了看,定能发现——这显然是个不知何故裂为两块却被人再度拼起的完整的上好玉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