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京川觉得或许是应该感谢闵杭的,是他把一段自己原本已觉手到擒来的关系,变成了持续近两个月的暧昧低回。他每隔一天从交大校园出发,乘五站公交去艺术学院,先和南浅在学校食堂或附近小餐馆吃过晚餐,再回到学生活动中心,指导辩论筹备的各个环节。南浅总是坐在几米开外的长椅上,有时埋头做做功课,有时就只是静静看着他。
尽管谁都清楚,所谓“不进半决赛不谈恋爱”的要求,不过是朋友间的几句玩笑,谁也不会真有那么手长去干涉他人私事。然而年轻时的爱情,大都来得汹涌激烈。陆京川却在那个冬天,因为辩论赛的由头,放缓进程,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静水流深的方式,开始了一场感情。
陈南浅的性格,是值得他一层层剥开去感受的。结束辩论赛指导后,他会和她在校园里走上几圈,一面无拘无束地随意聊聊。直到宿舍门禁前10分钟,他先送南浅回到女生楼,自己再打车返回交大。
初冬的夜晚,并不是适合漫步谈心的好时候。然而恋爱终究有神奇的力量,让两个人在瑟瑟冬夜里仍然感觉如沐春风。几十天的时间,流水一般地过了,陆京川对南浅的感觉,渐渐由最初的看着顺眼,变为一种捧在手心里的珍惜。
他明明是在心里喜欢得发疯,面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对待南浅虽一如既往的体贴,却没有进一步挑明关系。反倒是南浅,毫不掩饰自己在层层深陷,一心扑在这场让她头晕目眩的初恋上——她给陆京川写过一套声乐组曲,为了他在短短一个月里学会了游泳,从原本略带婴儿肥的106斤瘦到了纤细高挑的96斤,手机话费也由平均每月40元暴涨至200。
“我觉得我可能从来没有,也再也不会那么深爱一个人。我至今仍会偶尔梦到他在活动室指导辩论赛的情景。作曲系的那几个哥们,确实没什么口才,陆京川一个人对着一块大黑板,有时候写字,有时候讲解,有时和他们你来我往地模拟辩论几句。我坐在离他六七米远的地方,心里就像开着花似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觉得他一个抬头,一次转身,或者在黑板上画重点,双手撑在桌上讲话总之无论那一点,无论气质、谈吐、着装,都要甩出同龄男生十条街。仔细想想,那时我真的太单纯了,几乎从没有听他说过关于他自己的事。我们在一起时,我就只是顾着傻乐,和他不着边际地聊天。他大概知道了关于我的一切,我却始终站在云里雾里,看着他。毫无根据地幻想和他有一个未来”
回忆太漫长,情节太动人,而南浅的酒量,只能算是普通。她讲述完那些缠绵美好的前半段恋爱时光,已有三瓶啤酒下肚,后面的故事,便是有些唇齿不清的断续碎片,陶芝只能大致拼猜出一些结果。到了南浅扶着第四瓶喝见底的酒瓶,垂下头时,陶芝看着她被细碎短发遮住的苍白侧脸,终于难掩心痛地伸手将她揽住。
“你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啊。”
陶芝轻叹似的话音,在南浅耳畔忽远忽近。她却心神懒倦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无力埋着头,在旧日与现实中自我拉扯。她以为自己是有些痛感的,却终究没有落下一滴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