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少年惯有的温柔嗓音，而是更加低沉冷冽的——显然，就算知道斯帕纳对自己没有恶意，编号27027还是瞬间进入了警戒状态——sa系统的指令，他无法违抗，但好在，就像面对云雀恭弥他们时一样，虽然无法控制敌意，但至少可以保证不主动攻击。

“我以前被枪击中过？”编号27027望向斯帕纳，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在心脏的位置？”

斯帕纳脸上浮过一抹惊诧，他微微张开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慢慢地合上，轻轻点了点头。

“嗯。”

编号27027收回目光，慢慢闭上了眼睛。

“被枪击中的感觉，好疼。”他说，“疼得我……好想哭。”

而眼泪，在少年说话时已经顺着他的脸颊淌落下来。静静的，缓缓的，悄无声息的，连绵不绝的，仿佛要流干一个人最后的感情，仿佛要挤尽心灵的最后一丝柔软，然后就可以认命地迎接心底大片大片的荒凉，不带一丝眷恋，不留一点期望。

“真的那么难过吗？”斯帕纳忍不住去拭少年眼角的泪，指尖立刻被透明的泪水浸润得更加冰凉。

“我没有难过。”编号27027喃喃着，声音带着他根本没有意识到的悲伤，“我只是……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斯帕纳舔舐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尝到的是苦涩的味道。

这不是系统制造出的蒸馏水眼泪。斯帕纳想。这是……来自少年自己的，真实的眼泪。虽然记忆已经被洗去，但身体还记得那时的感觉吗？

——震惊的，悲伤的，痛心的。

斯帕纳暗暗叹息了一声，俯身在编号27027的额头印下轻轻一吻。

“既然控制不住，就好好哭一场吧，然后忘记过去，重新开始。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你去做，你不是想去找你的教父吗？振作起来，努力逃出去，然后去找他。”

编号27027点点头，斯帕纳微笑了一下，起身打算离开。在打开门锁，走出房间的时候，金发青年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被铐在金属床上的编号27027——在自己没有彻底走出这扇门前，因为sa系统的缘故，少年一直都只能处于警戒状态。

“真是个可怕的系统呢。”斯帕纳自言自语着，“但我现在突然觉得……它没那么讨厌了。”

就算曾经是被誉为“包容一切的大空”，到底也只是个温柔善良的孩子。因为善良和温柔，他拯救了很多人；却也因为善良和温柔，他承受了太多的伤害。现在，sa系统将他变成了一个刺猬，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和亲近，虽然寂寞，但或许……也挺好。

——起码这一次，不会再有人，能狠狠伤到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