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静之从千祖山上下来之前就说过让她把自己的脸挡一挡,也不是说他有多迂腐觉得女子不该把容貌显露于人前,而是章河清从小几乎是一个人长大,她压根不知道美貌对女子来说有多可怕。偏偏章河清又有章家女惯有的固执和强硬,她能一路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到江城,其中免不了用些手段,自有武力护身,也是个聪明人,几乎没吃上什么亏。因而贺静之很头疼她还是对自己毫无自觉——
身形修长的蓝色骑装姑娘跪了半个膝盖下来侧坐在贺如庭身侧,唇角微微弯起,满怀善意地向她看过来。章河清个子在女子中算高的了,她是这些小姑娘中最大的,身子骨已经长得很齐全,至少是有柔婉曲线的,因她又是穿的江城最好的骑装,就衬得格外地——像个大人了。
“我是章河清。”章河清说。
她平日里只是懒得跟贺静之耍心眼,真要到用到的时候,怎么会是个如外表那样沉静坦率的傻瓜?
贺家不可能不认她这个圣祖钦赐的未来宗妇,而那个才十三岁的贺如庭在见到她之前必然已经得到了贺夫人的教诲,知道要怎么对待她这个摆在明面上却无人欢迎的未来嫂嫂。那小姑娘明明花瓣一样柔软的嘴唇还在微微颤抖,那双贺家人的狭长眼睛里却还是明亮的,非常镇定地对她颔首,还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来。
“章姐姐?”小妹妹细声细气地跟着喊了一声。她长得不像贺家人,仍然玉雪可爱,也倒有些富贵的金玉气,眼睛亮晶晶,不知不觉间已经从姐姐那里蹭了过来,肉肉的小手有些害羞地揪住了章河清放在膝上的衣袖,胖胖的腿也扭扭捏捏地跟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章河清近处,碰了碰她的靴子后又缩回去,“你就是救了我哥哥的章姐姐吗?”
章河清把刚想继续逗贺如庭的话收了回去,觉得很有意思,试探着伸出手去摸了摸小女孩脸蛋,小女孩一点也不躲,眼神有些怯生生的,却连下巴都一块送上来蹭蹭她那并不如寻常少女般柔软的手指,“章姐姐长得真好看。”
这孩子可真有意思。
章河清想起来她从山溪里捞出来用石缸养着的小银鱼,个个被她养得圆头圆脑,和他们那些还活在溪水中的兄弟们相比几乎是完全变了一个样,对她也极亲近,看到章河清的影子映到石缸壁上就欢悦地涌过来蹭她的手指尖。贺家的小女儿就像这样的小银鱼,胖头胖脑的,亮晶晶的,长得漂亮,又天真又亲人。
“你叫什么?”
“我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