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还有些话没说出来,不过山野里生长出来的直觉告诉她有些话还是不能随她所想的那样肆意发挥,因而也就把那些想要支持他回去和十年未见的亲弟弟争一争的念头给掐断了。
他长这么好看,一定很清心寡欲,不是那样的人。是我俗了。
“我没有要回去。”贺静之很快地回答她。
他修长的手指停在了下一页的位置没有翻开,眉目清凌凌,有些为难地顿了片刻,才在章河清不耐烦的眼睛里抬起头来,抿着嘴唇很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想回贺家。”
“那你为什么总是不开心?”章河清问他。她眼睛亮晶晶,像是有游鱼在其间绕来绕去,没有半点含羞,是很坦诚的疑问,让同样老实的贺大公子突然油然而生一种欺骗了山中野物将他们拖到盆中当吃食的愧疚感,然而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过,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这愧疚感是从何而来,几度张口,不知该如何解释。
难道要对她说,贺静之醒来之后,除了知道自己叫贺静之这个名字之外,其实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毫无野心可言,也没有对贺家和父母兄弟的任何思念吗?他实在是没法说出口,何况最近噩梦连连,梦里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是另一个人,有另外一个名字,有什么事非得记住不可。只是每每从梦境中脱离开来后就又忘记大半,知道自己有什么是就在脑子里该想起来的,偏偏又一时记不起。
即使他想不起来自己是个什么人,也当然能反应过来这状况是不对劲的。
章河清是他醒来后就附赠了的未婚妻子,在那位其实并不熟悉的贺夫人离去后仍然尽心尽力地照顾他。她虽然有时候嘴巴很坏,长得美貌过头,人却是很好的,若是他记得自己是谁,说不定就要立誓一辈子与章河清琴瑟和谐绝不有二心来报答她情义了——事实上刚刚从幻梦中醒来看到那惊心动魄的美貌就在他手边的时候,依稀记得自己对于未来妻子期望的贺静之差点就真伸出手去了。
然而冥冥中有人告诉他,这个女孩子不应该是他的妻子,他不能碰。那还不是出于什么他人无理的警告范围,是他自己发自内心认同的什么道理一样,刻在他还什么都想不清楚的脑门上,自己去摸虽然摸不到什么痕迹,却连哪怕看她一眼都会有负罪感一样,会下意识地躲避开去。这反应比起他身体的恢复还要迅速,在章河清给他换药赤裸着上身的时候尤为明显。
“你想去江南看看吗?”贺静之认真地问她,站起身来将游记放在案上,顺便避开章河清伸过来的想要帮着他的手。刚从沉重幻梦中走出来的人即使清醒了许久眼神还是有些黯淡,但因为长相摆在那里,就是看起来糊涂也让人无法反感。
虽然现在还不清楚那预感是从何处而来的,但若是他真的是贺静之,那就十分好推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