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回去吗?”
明艳如十里灯火锦绣堆的美人蹙着眉头在那里问话,虽然语气并不算强硬,甚至还可以说是相当轻柔,与她那端丽外貌十分相衬,然而不知为何能察觉她本性的贺大公子却知道,她不过是暂时按捺了本性,看起来柔顺温婉罢了。
这位从他还没醒来时就一直守在身边的美貌少女俨然是把他当成了属于自己的玩具一样待,也会对他笑,也会照顾他恢复良好,然而把他一个青年从榻上揪起来的时候像是在抓兔子的后颈,下手狠辣又不会真伤到他的筋骨,就是让贺静之觉得自己有点儿······无助?
迷茫了好一阵子且仍将一直迷茫下去的贺大公子翻着章河清塞到他手里的游记,还沉浸在自己做的噩梦里走着神。他不太想去看其实就在他眼前不远处正透过日光眯着眼睛看手中佩剑的女孩子,总觉得那身影一旦进入他视线就会变得浑身僵直,简直像中了邪一般。因而即使那章河清的裙摆随着那拖在地上的银色佩剑缓缓步入他余光中,贺静之也没有抬头去看。乍然听到章河清毫无避讳的问话,他一时之间惊得不知道该回什么,无辜地睁大了眼睛看过去,迟疑了回答她,“回去哪里?”
“当然是回去贺家。”章河清理所当然道。
她其实性子很急,看不惯人说话迟缓,无法欣赏世家公子的优雅与含蓄。原先还因为和这个病秧子不熟学着遮掩些,在贺静之刚醒来的几天内也还忍着不跟他计较,后来发现贺夫人是当真把长子抛下留给了她处置,胆子就大起来,坦然地开始跟贺静之谈话,说他这样不好,说话这么慢大抵连吃饭都抢不过他人,这样是不能好好过日子的。虽则贺静之还是不太爱说话,也没有出言反驳她,章河清就当他是会慢慢学好了,试图在日常的对话中把他矫正过来。
这个只有白衣服可以穿的病秧子实在是不爱张口,章河清有时候坐在他身前给他换药的时候跟他说话都得不到回应,就很气,然而那身上还只有薄薄一层血肉覆盖着的病秧子沉默着挺直腰身盘膝坐在那里也很好看。那是她用胡麻和银根木亲手养出来的漂亮的黑色长发,披散在没什么血肉的嶙峋肩骨与腰背后,虽然清瘦过头,因为脸更好看,倒也让已经接受现实知道自己要和这个病秧子共度余生的章家独女很满意了。
每每想要生气的时候,她都逼着自己多看一看贺静之那安静的俊美脸庞,多看几眼火气就能下去了。
与其说是想要矫正贺静之说话习惯,这样徒劳的努力还不如她门前早就被她砍得无法入目的树根有用。至少那些树根砍断了拔出来还能当柴火使使,然而漂亮的病秧子只会睁着那双温和的眼睛看她,更多的时候连目光都谨慎地不敢投过来。
怎么才能让贺静之主动说话这个难题,章河清也慢慢摸出些道道来了。
比如贺家。
“你不是想回去才郁郁寡欢的吗?”将佩剑重新收到腰间的章小姐颈间尚有薄薄一层因为运了一遭剑法衍生的薄汗,看起来颇为娇柔,只看脸仿佛是一推就能倒的灯笼扎的美人,声音也带点绣纸中笼着的烛火般细弱模糊,“不想留在清风寨,我送你回去就是了。贺家本来也瞒不住你醒来了的消息,如今是用婚约的名头把你藏在这里罢了,你要是想走,我不拦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