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孩子能及早想起来自己早年十三年间的事的话,就会发现,他除了娶这个章家小姐之外别无选择。既然如此,表现得像是自己选择的一些,至少也能让那位贺夫人心怀愧疚于他的懂事,或许还能找回些他曾经拥有的权力。
他以后的日子,怕就是要被当成废人养在清河县,不会再有机会回本家了。
“齐叟。”章小姐追了出来在老大夫身后停住,声音清脆,“清风雨露丸对贺静之真的有用吗?”
齐大夫转过身来和蔼地笑起来,长长的白胡子被他摸得有些上翘,看起来是直接贴上去的皮毛一般闪着完美的光泽。章河清的视线落在那毛糙糙上翘的胡子尖尖上,像是发现了什么东西一样,也跟着笑起来,美目流转。
这实在是一个聪明姑娘。
“若是想他活,那自然是有用的。”齐大夫含蓄道,“若是不想他活了,那这药就没用了。”
章河清没再说话,恭敬地将人送了出去,看着那步履矫健如青年人的白胡子老头人影消失在草丛间,眼见着是下了山快要到山腰间才回身,一转身就看到了倚着门立在那里用拳头抵着鼻唇的病秧子。
病秧子已经不是病秧子了。
“你又出来干什么?被人看到了要怎么解释?”章河清气鼓鼓地上去扶他,果然贺静之还是没有拒绝,也没有反抗。虽然他这些时日已经恢复到了十七八岁人的力气,肩臂都十分有力,照理说其实是可以甩开她的。
黑发白衣的假病秧子低头看章河清额发下高挺的鼻梁,有些局促地眨了眨眼睫,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他们之间无言的约定。既然活了过来,那最起码也要活到自己不想活的时候才算回本。若是他太快恢复成寻常人的消息传出去,怕是要招来旁人窥视。他自家家人尚且冷淡,又哪里来的余力能去对付那些暗箭,还不如再在榻上多躺些时候。
“不用担心。”贺静之说,“那是贺家家主的人,不是贺夫人的。他不会说出去的。”
不知为何,贺静之醒来之后连一声父亲母亲都没有叫过贺家的家主和贺夫人。
也许是心怀怨怼?
但他明明眉目清朗乐观,看不出半点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