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在他挑她的刺、刁难她的时候,颐指气使的样子总会让人忘了,他还是一个刚从死亡线上救回来的重伤病人,让人错以为他只是个患了感冒,随时能出院的普通患者。
她也以为,他早就脱离生命危险了,剩下的只是好好休养。腿伤是会痊愈的,心灵上的缺口也是会慢慢愈合的。她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是她的错,是她忘了,他根本等不了那么久,小小的一个疏忽就能让他重新陷入危险。
是她不够了解他的病情,对于可能的风险一无所知,才会落到这样的地步。
都怪她。
卢医生最后听了一次孟回的心率后,收起听诊器,回头说道:“行了,等下护士给他打完针,他就没事了,只不过要睡几个小时。明天起来你记得带他去拍个ct,脑部腿部都要做。这都已经伤成这样了再不听医嘱,神仙都救不了他!”
“好,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医生。”苏晓笛收回内疚的情绪,连连点头应道。
李护士走进来,把装着注射用具的不锈钢托盘放在桌子上。
“欸,别哭了,来帮我扶着他。”
闻言,苏晓笛赶紧抹抹眼泪,帮着把已经痛得吭不出声的孟回扶正。
卢医生一走,李护士也忍不住念叨起来。
“你也是,他不做检查,你就由着他吗?”
“……”苏晓笛噤声不语。
“不过也怪不得你,他这么倔,你一个女孩子,拗不过他。”
李护士看起来年纪轻轻,说起话来却有些老生常谈的熟稔。只见她熟练地为孟回擦好碘酒,找准静脉,慢慢将针头扎了进去,然后一边推着药水,一边继续说道:
“你说,他是怎么忍得住的啊?腿里打钢板的我见得多了,一点点疼就嚷嚷着要打止痛药的不计其数,有些怕疼的还要求多打几只。这东西哪是能多打的呀,打多了就上瘾,可你这个倒好,疼成这样,一句话不说,要不是你发现得及时,估计晕过去也没人知道。”
“可能……他不想麻烦你们吧。”
“啊?”
李护士诧异地望向苏晓笛,后者却静默起来。
正是因为他抵触医院,排斥治疗,所以才宁愿忍过疼痛,也不主动求助。
对于可见的麻烦和无形的死亡,他大概憎恶前者胜于后者吧。
想到这里,苏晓笛心头一片死寂。
疼痛不断侵入意识,原本还有几分清醒的大脑愈发混沌,孟回模模糊糊间听见几个人在说话,有人问,有人答,有人被责骂,有人在道歉。只是他虽然听得到,却没什么力气再开口说话了。
再然后,他感觉身体被挪动,有一股冰凉的液体被注射进了静脉。
疼痛感慢慢消散,他感到一阵惬意,总算要解脱了吧。
意识涣散之前,那些混沌的东西好像霎那间都清干净了,只隐隐约约记得有人说了一句“别哭了”。
谁哭了?
他正要拨开迷雾一探究竟,睡意就猛地袭来。
接下来,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