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唇边一凉,有什么软软的、细嫩的东西靠了过来,那触感如此熟悉,让他想要一口咬住,然后将牙关狠狠地闭合,享受以痛止痛的快感。
好在他微弱的意识及时阻止了那可怕放纵的欲望。
孟回努力扭过脸去,避开了那截主动的皓腕,喘了几口气后,在疼痛交替的间隙里,低低吐出一句破碎的斥骂:“大惊小怪……我的事——呃——要你管……”
孟回话还没说完,苏晓笛的眼泪便不受控制地簌簌落下,“……你别逞强了,医生马上就过来了,哪里疼你就说啊,别忍着……”
“多此一举……本来要……睡着……又被你……吵醒……”
说着,他的气息又虚弱了些,声调都渐渐低下去。
苏晓笛大惊失色,急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你快别说话了,马上,马上医生就来了!”
她话音刚落,便有两个白色身影急匆匆地跑进病房,前面的那个快步走到床前,俯下身查看孟回的状况,检查了一会立马确定了病因:“术后伤口感染导致的化脓性骨髓炎,看来是清创的时候没清干净,他这样疼下去不行,李护士,马上给他打一支10g的吗啡。”
“好。”
李护士立即配药去了,留下卢医生继续对孟回进行别的检查。
“除了左腿,他还表现出来过别的地方疼吗?”卢医生直接向苏晓笛发问道。
后者愣了愣,然后仔细回想了会才不确定地:“好像还有头疼,前几天我老是看到他揉脑袋,而且这段时间他常说困,总是睡得很早。”
卢医生皱皱眉,“车祸伤的话,如果头部受到过撞击,不排除脑震荡的可能。”
“脑震荡?”苏晓笛被震惊到了,“可是之前没查出来脑震荡啊,怎么会……?”
“脑震荡也有程度轻重之分,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没事了,但是也有些情况当时没感觉,后面才查得出来,所以才要不断拍片、检查。对了,他最近脑部的ct,给我看看。”
苏晓笛忙找出来拿给卢医生。
卢医生一看,皱紧了眉,“怎么回事,这不是半个月前的吗?最近的呢?”
苏晓笛声音低下去,“这个就是……”
卢医生简直要指着鼻子骂人了,事实上他也没能太忍住他的暴脾气。
“胡闹!检查要按时做才能发现病症,才能及时治疗你们懂不懂?!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要承担的风险就多一分,治愈的可能性就小一分!病人不清楚,你们家属也拎不清吗?”
“对不起对不起!”苏晓笛的泪又流下来,自责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瞬间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绪,“都是我的疏忽,如果我坚持陪他去检查,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都怪我……”
她知道自己性格懦弱,对于他的要求一向不敢反驳什么,即使再过分她也会默默承受,然后费尽心思想别的办法来达到目的。
从前她也并未觉得这性格有多坏事,虽然是卑微了些,伤自尊了些,可好歹她能在其中找到平衡点,让自己和别人都能过得愉快,因此她便不像小时候一样,那么迫切地希望变得勇敢,甚至很多时候她宁愿吃亏也懒得去触别人霉头。
她一直是这样微小而认真地活着,从不利用谁,也不依赖谁,不擅长和人交流,却也不与人交恶。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就是她的生存法则。
然而直到刚刚,她才意识到她的软弱竟是如此大的隐患。
如果她不曾无心纵容,他不至于遭遇这样不可预料的险境。
如果她再强硬一些,再坚持几次,今天的意外也就不会发生。
如果她能尽早发现他的不适,而不是一味听之任之,又怎会像现在这样,只能在一旁看着他经受痛苦,自己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或许是孟回过于倔强的模样给了她错觉,让她潜意识里觉得他是健康的,毕竟除了外表颓唐一点、精神虚弱一点,他正常吃饭,正常作息,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