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这样还不够解气,这么久以来憋闷的怒火一瞬间攻陷他的理智,让他几乎是口不择言,宣泄般地狠狠说道:“你那破报道爱怎么写怎么写,我无所谓。但你要是以为自己在这里当了几天护工,我就会任你们利用,听你们摆布,那简直是痴人说梦!从第一天开始,我就让你走,既然你不记得了,那我就再重申一次——请你,滚得越远越好。”
他这样直白地表达对今天之事的厌恶,丝毫不在意面前的人由红转白的脸色,甚至话说得越毒,越有种报复的快感。
苏晓笛被羞辱得浑身颤栗,眼圈直发红,眼看泪水就要扑簌簌地往下落,却被她尽力抑制住,咬牙道:“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我向你道歉。但是阿平,他是无辜的,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不能不相信他。”
说着,她着急忙慌地打开手机,翻到当年微博的截图,将手机正面朝向孟回,“你看!我有你微博的截图,上面有阿平的照片——”
一只白皙的手突然送到眼前,孟回蓦地想起自己曾被动摇过的一刹,那寻不到源头的绮念让他愈加恼怒,一股无名火突地升腾起来,燃着之前未平息的怒气,让他克制不住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盯着她惊慌的眼睛,随口驳斥道:
“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利欲熏心的记者的所谓证据?!”
苏晓笛错愕地看着面前目眦欲裂的病人,惊惧之余手里没了力气,手机“啪嗒”一下掉在床上,而抓着她手腕的人有着她预料之外的力量,直攥得她痛出声来:“疼——”
被她这声痛叫惊醒,孟回猛地扔开手里的皓腕,声音恢复了冷厉:“还要我说第二遍吗?”
听明白了他要赶她走的决绝,也听清楚了他对她的完全不信任,转念想到这些天前前后后、忙里忙外这么久,最终还是做了无用功的自己,苏晓笛忽然感到一阵无力的绝望,好像一直滚烫着的心火骤然被一盆冷水浇灭,心底徒剩一片荒凉。
这糟糕透顶的绝望感让她兀地生出一股孤勇,一直被她拼命压抑住的情绪就这么被激了出来,她的眸子通红,却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决:“我也说了,我会留在这儿,直到你康复,这是我的本职工作,绝不会半途而废!”
“可是你呢?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甚至连阿平都比不上!就算他只是个临时演员,他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哪怕只是个小角色,哪怕演得不好,他也坚持到了最后!而你,又是怎么对待演员这份工作的?罢演?违约?这就是你交给观众的答卷?这就是你对粉丝的承诺?”
孟回的脸色霎时变得铁青,原本让人望而生欢的面容此刻写满怒不可遏,震怒让他咬紧了牙关,一字一顿地问:“你说什么?”
苏晓笛身子一颤,使劲掐了把虎口才让自己不露惧色,一鼓作气地回击道:
“我说的不对吗?你沦落至此,无人问津,这其中难道没有你自己的原因?”
“作为员工,你随意毁约,给公司造成损失;作为公民,你违反交通法规,影响社会安全;作为偶像,你中途放弃,辜负粉丝的热爱;作为演员,你任性罢演,对不起你的表演天赋。”
“如果我是你的老板,我也不会要一个不敬业的员工;如果我是你的粉丝,我也不会追随一个自暴自弃的偶像!”
被直戳痛处的孟回一时间瞠目结舌,恼羞成怒得连声音也颤抖了几分:“你又懂什么!一个演员,不被认可,被大众摒弃,就是个废物!废物!”
“再努力又怎么样?!再有天赋又怎么样?!根本没有人想看你努力表演的作品!人们只是喜欢把你当商品一样评头论足!一旦你过了保质期,被耗光了使用次数,剩下的就只有被取代,被替换,然后被毫不犹豫地抛弃!”
他情绪激动地说着,好像极其愤怒,又好像极其悲痛,与往日的暴戾狠绝不同,此时的他更像一个无措的孩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竭尽所有力气去抵挡重重围击,却终于还是筋疲力尽地败下阵来,绝望地丢盔弃甲,露出让人痛心的不安神情。
“……不被观众喜欢的演员,又有什么价值可言。”
说完,孟回闭上了双眼,不知是为了逃避现实,还是倦于继续挣扎。只有那紧抿的唇瓣,瑟瑟发抖着,似乎在不甘地控诉着他心底的悲凉。
“不,不是这样的……”
一句句听下来,苏晓笛感觉自己的心犹在泣血,那些话犹如浸满盐水的长鞭,一下下笞在她的心尖上,留下剧痛难当的创口。
看着他万念俱灰的模样,一股巨大的恐慌在她心头升起,她无暇细想,急道:“……真正的喜欢,是无法磨灭的,哪怕再多流言蜚语,再多艰难险阻,相信你的人,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她不舍得,弃你于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