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牛皮问。
“你看那牌上写的,按现在的阅读方式念是客上天然居,按古代的念法是倒过来念。”
“居然天上客?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没别的人,就我们两人。”牛皮笑着回答。
“我给你带来一个人。”
“你还约了哪位天上客?”
“不是我给你约了谁。我刚接完你的电话,叶五的电话来了,约我中午见面,我说我答应了你,拒绝了他的邀约,没想到他自己说他也过这里来,一起聚聚。”
“老张,你不消和这个苕来往。个班嘛,苕头儿脑的。刘备借荆州,陪了夫人又折兵。那个叫丽丽的,骗了他一套房子,现在又以感情不和,和他离婚了。哎,老张,他这事能去打官司,要回损失吗”
“法律上的事,我不是很清楚,这样处心积虑的算计别人,在道德上肯定是有问题的。怎么办?得靠他自己。哎……我们这些发小,只能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啊!”
我知道,他俩的关系一向不太好。牛皮老说他没文化,叶五说牛皮只会牛皮哄哄,其他一无是处。两人总是明枪暗箭搞来搞去,但大家都还是朋友相交,没红过脸。
叶五来了,他走过来朝牛皮笑了笑,调侃道:“蛮快活咧,伙计!做东啊!牛皮,最近到哪儿去玩了的呢?”说着,他转过来对我说:“小时候,一天到晚牛皮哄哄……张哥,你记得吗?”牛皮斜眼瞟了他一下看得出,他有一点点不快。
叶五坐了下来。
牛皮望着他说:“前不久,我去了一家农家乐。那才是真正的农家乐。”
“怎么是真正的农家乐?什么意思?”
“你信不信?他们家给我们做农家菜用柴灶炒菜,燃料不用煤气,不用煤炭,用什么?用从山上砍的柴,你说这农家乐地道不地道?”
“哦?我真还第一次听到呢?”我说。
牛皮打开话匣子,谈起他在农家乐吃饭的经历:
“主人年龄很大,但身体很好。我们去了以后,老阿姨和我们聊天。这个家有三个儿子。他们早年不育,过了四十岁之后,竟然好了,生了一个儿子。老头子想,我们这辈子没文化,下辈人中一定要有一个学问人。给孩子取个名叫学问。没想到次年老阿姨又怀孕了,第二个儿子出生时,老头子说,我们的年纪也太大了,还有孩子,就叫年纪吧!没想到只隔了一年,老阿姨再次怀孕了。老头子哈哈大笑,这样大年纪还有孩子?真是笑话。这孩子就取名叫笑话吧……聊天聊到这里,老头大声告诉老阿姨,上山打柴的三个孩子回来了!
老阿姨大声问老头子:三个孩子分别打了多少柴?老头子看了一下儿子们打的柴说:告诉你吧,年龄,一大把:学问嘛,一点都没有:……嗯,笑话倒有一大担……”
我担忧地望了叶五一眼。担心他们闹起来。可是,我发现叶五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看来,他们屋里那个叫笑话的伢勤快些。”
牛皮:“白讲了的。”
叶五:“你说么事啊?我没听清楚。”
我连忙说:“他意思是说我们喝老白干行不行?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着。
自从和丽丽离婚后,叶五也开始过着先前那种不算快乐但也逍遥自在的单身汉生活。他也算有房有车一族。他还有父母遗留下的那间平房。也有一辆半新不旧的自行车。记得我和叶五还在读小学的时候,交管部门发的挂在自行车前面的牌照,上面写着“自行车”多少号牌的字样。他指着一辆自行车对我说:“好过瘾啦,自行车他们写成白航车,哈哈哈……”我心里想:还好,三个字错了两个,还算不错,总算没有读成“白航猪”,完完全全把几个常用字错得精光。
他骑着那辆旧自行车,哼着黄腔掉板的“流行”歌曲来小区保安室上班。老刘老说他:”穷快活做么事?”他老是嬉皮笑脸地回答道:“你才管得巧咧。”
“为什么总在,那些飘雨的日子,深深的把你想起……”他扯起那破锣嗓门,翘起二郎腿,在小区保安室里干喊。老刘过来问他:“想谁呢?”这一问,叶五不禁伤感起来,是啊,他这一辈子,确实没有一个他思念的女人。
“擦海呀,老板,你擦海不?”一个操着湖北黄陂口音的擦皮鞋中年妇女走到保安室门口问他。
叶五擦了皮鞋。一来二去,他们熟悉了。这女人名叫杜菊仙,黄陂人,是个寡妇。
不久,单身的叶五和寡妇杜菊仙喜结连理。
和大自然一样,平静的湖面受风的影响,有时也会吹起波浪,翻腾着一些涟漪。在晃晃室里,叶五认识了卖菜的女人腊梅。
腊梅虽然是个有夫之妇,但前几年她老公说到广东打工,竟一去音信全无。村里有消息说,他在东莞“皮”了一个发廊妹在一起生活。
后来杜菊仙发现叶五借口值夜班经常长期不回家睡觉。风声渐渐越传越多。说叶五和腊梅好上了。经常在腊梅家里留宿。后来干脆不回家,天天和腊梅生活在一起。菊仙多次劝说,也没有什么效果。有人给菊仙出了个点子:教她到法院起诉,说叶五犯了重婚罪。叶五一害怕,就会老老实实回家了。万一叶五要顽抗,菊仙得一笔赔偿费走人。法院组织当事人几次调解无效,根据起诉人要求,法院决定开庭审理这起案件。
开庭这天,主审法官老万怎么也找不出构成“重婚”罪行的可靠证据。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合议庭最后裁定叶五无罪。
万法官:“韩叶五,目前没有证据你构成重婚罪,你可以走了。”
叶五走出法院,站在那里不动,犹犹豫豫,诚惶诚恐地东张西望。
老万走出法院,看见叶五还在法院门口,就问道:“叶五,你怎么还不走?”
叶五心有余悸的问:“法……法官,现在,我应该回哪个家?”
老万:“!?。——……”
叶五在重婚官司之后,两个女人都离他而去。静夜里,叶五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擦鞋子的杜菊仙,他没有什么感情,走了也就走了。那个手机号码已经更换,不知去向的腊梅,却让他有些思念。
他呆呆的坐在保安室里,神色黯然的哼着跑调得一塌糊涂的“流行歌曲”解闷。
“……不管以后将如何结束,至少我们曾经相聚过……”
保安老刘是个黄陂人,乡音浓郁。他进了保安室笑着说:“个杂子,你蛮傲咧,你还会唱《评剧》啊!”
叶五:“你真是外里外行的,这是歌曲,不是戏!评剧……还楚剧呢?”
除了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之外,叶五有时还会有耐不住寂寞,萌动青春的感觉。他常常打量进出小区小汽车中的中年女性驾驶员,有意识无意识地打探人家的私生活。
他还确实暗恋上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这女人穿着时尚,出门总要精心打扮。后来,他逐渐打探清楚了,这女人是一家美容店里的老板。最好的消息是人家现在是单身一人。唯一和她作伴的是一只叫“帅帅”的布鲁塞尔格里芬的名犬。
叶五忘记的是这样一句话,什么话呢?那就是每当叶五在这位女士面前现殷勤时,看出端倪的老刘笑着鄙他的那句话:“嘿嘿,赖克马想吃天鹅肉。”的确,他把这句话忘记了。
每天晚上这位女士下班,叶五都要跟随车后走进地下停车场,帮这位女士指挥停车。
“……往前打一盘子……倒……倒……倒……打满盘,打满,对,对……好……”
在叶五的帮助下。女士停好车。这女士说的是一口普通话,下车后,笑着给叶五点点头说:“谢谢师傅!”
“不谢,不谢!”
有一天,叶五帮女士停好车以后,笑容可掬的用标准的武汉普通话问道:“请问,你姓么事?”
“什么?”
“我问你姓么事?”叶五又说了一遍。
这次这位女士听懂了。她回答道:“哦,我姓魏。”
她感到纳闷的是,平常这位保安师傅讲的是一口流利的武汉话,怎么现在变成了仙桃口音?
叶五又继续问她的名字。
叶五问:“魏什么?”
“为什么?……”魏女士一头雾水,望着叶五慢慢说:“为什么?我爸爸,我们家姓魏呀?怎么?”
这些时,叶五发现魏女士车上多了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小男孩。老刘告诉叶五,这小男孩是魏女士的外孙。魏女士的女儿女婿外出旅游,孩子放在外婆家几天。
这天,小区停电。四周一片漆黑。魏女士的小车开进了地下停车场。叶五照例跟了下去。
由于停车场漆黑一片,小男孩有些害怕,魏女士停车时,小男孩哭了起来。魏女士左哄右哄还是哄不了。小男孩一个劲地哭。魏女士没法,就开始吓唬他:“这里哭不得的,外边有鬼……知道吗?”
这句话正好被叶五听到,他一阵窃喜,助人为乐,表现自己帮魏女士的机会来了,配合一下魏女士吧!于是,叶五在黑暗无人的地下停车场里大声嚎叫:“啊呜!……啊呜……”
小车里,,先是一个小孩哭,现在,一老一小在车里抱着一团恐怖的尖叫……
从此以后,魏女士见了叶五形同陌路。
叶五的暗恋是不是可以结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