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礼拜天

梦幻青旅 李树红 4965 字 2024-05-18

“什么……回家吗?”郁树笑着重复说,并着重强调“家”这个字。

“哈哈哈!瞧啊,他们两个要一起回家了……”妮妮挽着蜷发姑娘的胳膊,对伊蔓嘲笑道。

伊蔓当真脸红了。

“那么,你们还不打算走吗?”郁树问那两个乐不可支的姑娘。

“走啦,她们住在这里。”伊蔓红着脸说。

“是啊,我们住在这里,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妮妮跳起来搂住卷发姑娘的脖子说,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

郁树和伊蔓搭乘公共汽车“回家”,在公园附近下了车。

斜阳下的公园,渐渐有了秋天的凉意,湖面吹拂着干燥而凉爽的风;湖水、树叶、石桥都泛着夕阳的暖色;靠近楼阁的地方有个不大的喷泉,水花上架着一条彩虹;几只彩色的小船在荡漾,有只小船正穿过石拱桥;桥上休憩的人斜倚着石栏,观赏水里的鲤鱼;水里的鲤鱼已然泛滥成灾,不知杂交了多少代,才使得它们身上的鳞片如此斑斓。路边的广场上,有个老头儿正用自制的又粗又大的毛笔蘸着清水在地板上写字,一首诗还没有写完,开头的部分却已蒸发殆尽了。

“你为什么会对基督教感兴趣呢?”伊蔓突然问起。

“因为……我妈妈,好像也是个基督徒。”郁树吞吞吐吐地说。

“好像?”

“嗯,我不大确定。”

伊蔓停住脚步,望着他,等着他把话说清楚。

恰逢这时候,夕阳正好照在她的脸上,她的侧脸附近有道光圈在闪耀,她的每根青丝都在熠熠生辉,她简直美得像幅画或者说不像话了,以致使郁树想要捋一捋她那可爱的短发,想要捏一捏她那玲珑精巧的鼻子,想要吻一吻她那清澈明净的眼睛……但他忍住了。

“我上高中的时候,”他说,“妈妈患了癌症,后来去世了。我在外地上学,爸爸怕我难过,过了好几个星期,才告诉我妈妈去世的消息。妈妈患病期间,无事可做,又知难免一死,便跟着邻居去教堂里做礼拜,唱诗歌。她识字不多,我不确定她能不能理解圣经,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成为正式的基督徒,我不知道……”他强忍着心酸,尽量把话说得直白一些,“我想问问你,像她这样没做过什么坏事、晚年才认识上帝的人,还能不能去天堂啊?”

伊蔓不知如何回答,仍是干巴巴地望着他。

“两位……”一个头戴鸭舌帽、面容憔悴的男子跑上前来问他们。“两位是外地人吗?到此地旅游吗?要不要拍照留念呢?”

“不了,谢谢您……我们住在附近。”郁树说。

那人又回到石栏边,沮丧地抽着烟。他年纪不算太大,但脸上的皱纹却像极了油画里的《父亲》。他身旁支着一个大相框,里面贴着许多照片,大概都是用他挂在脖子上的傻瓜相机拍摄的吧。

“我极少和朋友提起妈妈的事,是因为……”因为伊蔓难过得要哭起来了,“你怎么啦?”他明知故问道。

“两位……要不要划船游览公园呢?”又有一个带着遮阳帽、脑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老妇上前来问,“一个钟头只需要……”

“不了,谢谢您!”

“伊蔓,你看!”郁树指着一条巷子,快活地叫道。

“什么啊?”伊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噢!……是猫咪,哎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它常在那儿等我。”

郁树想起第一次和它见面,它便是蹲坐在那堵墙上的,而这回,它仍旧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郁树又悄没声息地跑过去,趁其不备……他总算得逞了。短尾猫凄惨地嗷叫了一声,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

“它没有名字吗?”他抱着短尾猫问伊蔓。

“没有……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给它取个名字呢?……啊哈,由我来取好了,叫什么呢?叫……就叫它小蔓好了。”

“不要。”伊蔓摇摇头说。

“那你不许叫,”他说着把小蔓举得老高,“好不好啊?小蔓。”

“不好。”伊蔓说。

小蔓也跟着喵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