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火灵星(四)

影子的力量 浮萍生 8109 字 2024-05-18

云远想到死去的古龙蝶与百里兰,心中像生出了一柄利剑,锋芒毕露。他的两道光之影如双龙出海,悄无声息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大有吞吐日月之气象,加上夺目的光彩,日月星辰的万千气象似乎聚集于云远一身,此时的云远似乎就是一片天,一片可以给黑火魔君施加命运的天。黑火魔君的确感受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但魔不惧死,奈何以死惧之?魔鬼所惧怕的,唯有心痛而已。凡有心之人,皆有七情六欲。七情六欲起于外,最终伤于内。黑火魔君此时真正担忧的,实则是疑虑自己功力不济,而最终殃及古龙云雁。此番黑火魔君心知来者不善,决心拼死一搏,即使打出原形,亦在所不惜。故而黑火魔君争锋相对,即行黑火炙魂大法。云远见黑火魔君出手恶毒,更是怒不可遏。当下双影光华大盛,有于身负日月。双影中的光线源源不断地射向黑火魔君,有如千军万马在射出光箭,延绵不绝。云远盛怒之下,光影爆发出此等威力,饶是云远自身,亦始料未及。众所周知,阿弥佗佛为无量光寿佛。而迦叶摩腾加持给云远的佛光,则是小无量光。无量光为智慧与慈悲之光,能恩泽,感化天地万物。而小无量光则是正义之光,可驱魔祛邪。是以黑火魔君受到小无量光的袭击,一时之间已难以招架。那些光箭毫不留情地刺进了黑火魔君的体内,每中一箭,黑火魔君身体上便有一道黑光从体内射出。伴随着叫苦连天的咆哮,黑火魔君已千疮百孔,摇摇欲坠。云远一见,更觉得机不可失,以致怀疑迦叶摩腾所言的黑火魔君无法被诛灭是为虚言。故而一鼓作气,万千光箭更是蜂拥而至。黑火魔君更是手足无措,此时摇摇晃晃的无日魔影宫那直插云霄的尖顶竟然轰然坍塌了,激起火海中的岩浆如一条火龙般飞上了天空。随之岩浆如火雨一般落下,云远军中影子武士纷纷躲避。身中火雨的兵士,俄而积毁销骨,惨绝人寰。云远一见,杀心陡增,只恨不能将黑火魔君碎尸万段。是故径自朝黑火魔君飞去,伸手要扼黑火魔君的颈脖。不料云远刚触及黑火魔君身体,黑火魔君径自现了原形,成了一樽闪耀着黑光的黑水晶。云远就势腾出未出手的手臂,欲将水晶摔个支离破碎。却为想到此举正中黑火魔君下怀,待云远托举着黑水晶之时,水晶已兀自增大,瞬间成了一座水晶大山。黑光铺天盖地地射将下来,影子士兵避之不及,中了黑光的士兵多呜呼惨死。

云远怒火更胜,使出更强大的拔山之力。但随着云远力气的增大,那水晶山的体积也更着增大。云远已无力支撑,直被水晶山压住,从天而降,落到了地面。那黑水晶山的体积仍在增大,云远的双脚已渐渐陷入泥土之中,继而是小腿,并且没有终止迹象。黑火魔君的心思已然明了,不除云远,誓不罢休。而先知与众影子武士看着这一切,却是六神无主。黑水晶山魔光四射,近前无异自寻死路。而且那水晶山的体积一直在增,看样子还是黑火魔君有意要折磨云远,水晶山的体积现在增得不甚迅速。但是云远与之想比,已如同一只蝼蚁与一幢房子。即使现在千军万马过去,也无力回天,最可能得结果反倒是全军覆没。因此众军士如热锅上得蚂蚁,只是左顾右盼,张皇失措。

眼看自己九死一生,云远艰难的呼喊道:“影子何在?”随着云远的呐喊,那原本已经收拢的双翼再度张开,发出小无量光。而且光芒越来越盛,贴身与黑火魔君的黑光对抗着。云远感受到了黑水晶山的战栗,这是黑火魔君的战栗,是魔鬼的战栗。云远心中再度鼓起了勇气,他再度生出了移山之力。从地下一跃而起,两片光之影再度变得如垂天之云,带着他飞向了空中。云远怒不可遏,使出全身之力,将水晶砸向了魅山。落地的水晶终于支离破碎了,像一个人被大卸八块了。云远一见,以为大功告成,喜不自胜,众士兵见状,亦是欢呼雀跃,而无日魔影宫更显得摇摇欲坠。云远见状,正想带领士兵一举铲平魔窟。却未料那些支离破碎的水晶竟然如磁铁一般相互聚集到了一起,瞬间又合为一体。当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之际,那水晶已渐渐现了人形。黑火魔君再度回来了,只是他的脸庞依然被火焰包裹着。但是云远与众士兵已感受到了他的怒火,他死亡的气息,像浓重的乌云布满了天空,像蛰伏千年的毒蛇将要出洞。他的眼睛在燃烧,他的心脏在燃烧,他的血液在燃烧,他的仇恨在燃烧,而这一切最终都将转化为死亡,无可挽回的,永恒的死亡。

云远心中迟疑了一下,随后当机立断飞回了阵中,忙令先知带领军士撤退。他独自一人留下断后,以确保剩下的影子武士能平安回到双月谷,回到灵魂的归宿。但原本如出笼野兽的黑火魔君却显得木讷,他像失忆了一般,在原地转了一圈,继而飞回了无日魔影宫。云远见状,心中百感交集,一面长吁一口气,一面又感到不是滋味。最终回头望去,军队已然撤出了视线之外。云远便也小心翼翼地飞回了双月谷。

原来那黑火魔君看到无日魔影宫开始坍塌了,魅山再无鬼魅,心中沮丧,转而想到古龙云雁在无日魔影宫之中,心中又爱怜陡生。虽然想把双月谷中人悉数食肉寝皮,但又觉得心中牵挂尚未了却,是故隐忍下来。回到无日魔影宫中之后,黑火魔君现了本相,他脸庞的火焰熄灭了,他遍体鳞伤,像一头战败的野兽。但这说的只是他的体魄,他依然坚强,尽管他的脸上写着哀伤,他的眼神里流露出痛苦。古龙云雁见到他,忍不住流露出了关切地眼神,充满柔情又有些紧张地问道:“圣君,你受伤了?”

黑火魔君轻轻挪开了古龙云雁抚摸在自己伤口上的手,平静地说道:“不碍事。随我一道去圣池。”古龙云雁心中“咯噔”了一下,但顺从地跟着黑火魔君去了圣池。两人在圣池中沐浴,黑火魔君的伤口也以看得见的速度愈合。到最后,黑火魔君周身再度光洁如玉。此时黑火魔君似乎恢复了心情,轻松地告诉古龙云雁道:“无日魔影宫已经开始坍塌,此处不时久恋之家。明日我去双月谷,与双月谷中人决一死战。了却仇怨之后,我带卿找一个红尘飘不到的地方,过着男耕女织,与世无争的生活。相信我,我一定做到。”

古龙云雁闻言,心中“笃笃”乱跳,口中只试探道:“圣君明日前去双月谷了却仇怨,此战吉凶难料。妾一人独守偌大寒宫,心中忧戚。既担心圣君有所不测,又虑魔宫突然间坍塌。妾手无缚鸡之力,离开圣君便如春藤离树,须臾便枯萎矣。”言罢,眼中有无限哀愁。

黑火魔君闻言道:“明日之行,卿与我一道前去,可在旁冷静观战,我定会报仇雪恨,又会与卿全身而退。”

古龙云雁闻言,心中如拨云见日,当机说道:“如此甚好,妾正可一睹夫君神通。而且自此隐退江湖,远离是非,想来真令人翘首以盼。”

黑火魔君闻言,温柔地将古龙云雁揽入了怀中。

末了,两人出了圣池,穿戴完整,行到室外。但见剩下的六名魔月圣女正毕恭毕敬地守候在外。见到黑火魔君,一起行礼。继而一名魔月圣女开口言道:圣君今日一战,属下皆心惊胆战。但见圣君与地杀得死去活来,我等只恨不能前去助一臂之力。幸得最终圣君获胜而归,不然无日魔影宫定将毁于贼人之手。如今我等特来问安,圣君可无大碍?”

黑火魔君闻言道:“烦劳众圣姑牵挂了,我尚无妨碍。”言罢,默然垂首。

魔月圣女继而言道:“只是此一战,我们魅山的魑魅魍魉被一网打尽了,往后如何是好?”

黑火魔君闻言又抬起了头,缓缓说道:“我对此地已不再留恋,明日去双月谷一战,不论成败,我都永不回此地。你们也各自个好出去,散了吧!”

众魔月圣女闻言,皆泪如泉涌道:“我等誓死跟随圣君。”

黑火魔君道:“此番又何必?人各有志,你们冰清玉洁,本非俗物,与我魔王混迹一起,反倒是明珠暗投,污了名声。过去我严令尔等不得动却凡心,如今我知此行是自欺欺人。天大地大,何愁没有与尔等相得益彰的地方?尔等三思,我们主仆缘分尽矣。”说罢,揽着古龙云雁离开了,只剩下六名魔月圣女嘤嘤哭泣,如雨打梨花一般,其声扣人心弦。

云远紧随众军士回了双月谷,艾伯特与百里冰寒业已在谷口处相迎。云远告诉百里冰寒,此战虽没斩草除根,但是预期目的业已达到,尽管在斗法时险些败北于黑火魔君。只是百里冰寒未见捉得古龙云雁与众王公大臣回来,心中甚是忿恨,又听得云远与黑火魔君斗法时险象环生,心中又不免七上八下,然而面上未动声色,只是殷勤安慰云远。

翌日,双月谷中人聚集商议,如何将黑火魔君赶出火灵星,捣毁他的老巢,如何重整河山之事。看到众人皆出谋划策,同仇敌忾,云远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沉重,转而又想到在地球上的子鱼,不禁百感交集,倒显得呆若木鸡。百里冰寒看在眼里,语气平淡地说道:“贤婿,诛灭黑火魔君,首功你理应当仁不让。何不将心中打算陈于众将士,也好鼓舞三军士气。”

先知闻言亦道:“如今佛陀已现身,火灵星今日看到曙光,云远达到影极之境,此皆天意。虽黑火魔君一时逍遥法外,但终究难逃一劫。此战云远带领我等大获全胜,可知天心所向。大仙定能最终降服魔王,还我火灵星河清海晏。”

众人闻言,纷纷首肯,喜不自胜。

云远见状,方欲有所言,空中却传来了闷雷般的声响。众人不禁屏气凝神,因为闻得那声音中杀气腾腾。双月谷四维山谷中的飞禽走兽亦躁动不安,云远即时警觉到:“黑火魔君来也!”众人闻言,尽皆色变,未曾料想昨日一战甫毕,黑火魔君复又猝然来犯。当下云远不由众人分说,即化作了一道寒光,冲出了宫殿。先知与艾伯特即传令谷中的将士,准备列阵待敌。可是未等先知发出法令,黑火魔君已大开杀戒了。此时双月谷上空愁云密布,黑火魔君化成了一条黑龙,带着千雷万霆,在双月谷上空如黑色的闪电一样低啸长吟。时而见首,时而见尾,但很难见到全身。随之黑色的闪电,狂风,黑色的光雨,从天而降的不计其数的毒蛇猛兽,将整个双月谷搅得不见天日。随后天崩地坼,山河摇动,流血漂橹,可怜一个世外桃源,将要化为乌有。

云远此时正凌于半空,一见谷中惨现,不觉心急如焚。可奈何发出了辉煌的小无量光,却冲不破无边的阴云。正当云远一筹莫展,百里冰寒却已动了心机。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百里冰寒早已瞧见了古龙云雁,而黑火魔君此时已经进入了忘我的战斗状态,是以百里冰寒接近了古龙云雁而黑火魔君并未察得先机。古龙云雁一心想见到空明流国王,对于黑火魔君不宣而战,杀戒大开甚感忐忑,但又怕明地里劝说露了心事。古龙云雁心中清楚,黑火魔君虽然爱自己,但是已不能忍受自己心中还存有空明流。况且此番黑火魔君在盛怒之中,复仇的火焰正熊熊燃烧着。因而古龙云雁又张张惶惶,希冀在这个时候看到空明流国王,她会悄悄地回到他的身旁,然后义无反顾的死在他的怀里。她不奢求“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但求死在他的怀里而已。她在他的怀中死去,就像没有任何梦魇的熟睡。在古龙云雁的贴身内衣里,早已藏匿了一柄锋利的匕首,而这是她用来自杀的武器。但是现在她仍然没有见到空明流国王,战斗有多么惨烈,已经与古龙云雁没有丝毫关系了。她所牵挂的,所期盼的,是出现空明流的身影。

百里冰寒因为有魔法师与先知的守护,故而能避到黑火魔君制造的浩劫之外。而且百里冰寒自身有一定的法力。此时看到了古龙云雁,百里冰寒内心不禁燃起了重重怒火,这个下贱的女人,这个无耻的叛徒,今天我一定要手刃你,以洗刷空明流王室的污垢,用你的鲜血来祭奠你的夫君还有你的女儿,你压根不配身为妻子与人母,你甚至不配做一个女人,我实在疑惑上苍怎么会给你这种下贱的女人这样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庞。百里冰寒这样想着的时候,她已经距古龙云雁愈发近了。先知与艾伯特原本在观战,此时忽然发现王后已经距离自己走远了。两人于是飞身前去,欲要继续保护王后。但百里冰寒已经使出了“冰封千里”的法术,在距离古龙云雁数丈的距离内,霎时天寒地冻,冰霜满地,古龙云雁瞬间被一座冰山冰封住了。百里冰寒一见心中又甚是忿恨,暗想怎可用这冰清玉洁之物来对付这样一个下贱的女人。如是又收了法术,使出了“以冰致蝇”的咒术。但见百里冰寒念念有词,俄而无数带着寒霜的蚊蝇从天而降,蜂拥着扑向古龙云雁。这是百里冰寒所有咒语中最厉害的冤魂咒。被诅咒者若身前做过昧良心的事,当在极度的灵魂谴责中痛苦的死去。眼见那些蚊蝇劈头盖脸地包围了古龙云雁,百里冰寒心中不禁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之感。然而此时,艾伯特与先知业已到了身边,二人正待相询出了什么异常,却不料古龙云雁已自放了一把三昧怒火,将那些蚊蝇烧的灰飞烟灭。百里冰寒一见自己法术被古龙云雁破了,着实惊讶。因为这是自己最厉害的咒术,而且古龙云雁不曾有过破解之法的。原来百里冰寒不知,古龙云雁这些日子在无日魔影宫中,已被黑火魔君在体内灌输了灵魂玄火。是以黑火魔君担心自己对于古龙云雁照顾有疏忽的时候,她可以激发自己体内的灵魂玄火暂时自保。灵魂玄火藏匿于心、肾、气海三处,又因愤怒而发,故而笔者在上文称其为三昧怒火。

那些蚊蝇烧成灰后,古龙云雁露出了真容。艾伯特与先知一眼认出了是梅贵妃,当下不敢怠慢。百里冰寒却不由分说,欲要先知与艾伯特同自己一道诛杀古龙云雁。然而艾伯特与先知虽曾听百里冰寒提及过古龙云雁已叛变之说,但主仆之分此时仍在。一时之间要二人以下犯上,而且是直接取其性命,两人不禁有些不知所措。百里冰寒一见,亦不勉强。只长驱直入,到了古龙云雁面前,张开手指,就要朝古龙云雁劈脸抓去。古龙云雁花容失色,忙后退了一步,开口说道:“姐姐!为何一见我面不高兴万端,反而欲置我于死地?”

百里冰寒闻言道:“贱人!还有脸问!”

古龙云雁闻言,想到自己终成黑火魔君女人之实,知道百喙莫辩,当下悲戚道:“姐姐,我死不足惜,但念在我们昔日的情分上,还望你带我去见国王最后一面,如此,我死也瞑目了。”

百里冰寒闻言忽然一怔,继而开口道:“你难道真不知国王已驾崩?还是到底想耍什么阴谋?”

古龙云雁闻言即时如遭晴天霹雳,瑟瑟抖了一阵,随之泪水夺眶而出。百里冰寒一见,知此情不虚,然来古龙云雁对空明流的死果然不知。想来往日空明流的葬礼也算惊天动地,黑火魔君却未探知,好在开缘佛一战将黑火魔君伤得不浅。否则可能国王的葬礼也不会一帆风顺了。此时眼见古龙云雁对空明流的死去悲痛如斯,百里冰寒内心便多了几分思考,或许古龙云雁不是自己想象的那番水性杨花,恬不知耻。当下不冷不热地说道:“既然你不知情,我也不苛责于你。但是你终究做了黑火魔君的女人,这种耻辱即使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况且九泉之下,你有何面目去见先帝。我想你还是留此残躯,苟活于世吧!我也不想杀你了,等到你的黑火魔君战败之后,你成为了四面楚歌的寡妇,就等着享受孤独终老的滋味吧!”

古龙云雁闻言道:“姐姐!我今日来本已抱必死之心。眼下先帝已先我而去,我独活于世还有什么意义。先帝待我恩重如山,我当已死明志,只是还望姐姐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日后善待我的蝶儿。”

百里冰寒闻言僵了一阵,继而缓缓说道:“蝶儿与兰儿都死了。”

“啊——”古龙云雁惨叫一声,身子禁不住摇晃了几下,但终究没有倒地。因为她还没有弄明白,女儿是怎么死的,她还要问百里冰寒。

百里冰寒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接着说道:“这一切都是黑火魔君这个魔头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