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雪国(十四)

影子的力量 浮萍生 8111 字 2024-05-18

桑红道别了诸神,带着雪一的形体匆匆赶回了雪恋城。雪恋城中人见护城公主香消玉殒,不禁悲从中来。一时天地色变,雪恋城中的风雪也像花儿枯萎了一般,无精打采地下着,这是一种悲伤的状态。不同于守护神死去时的情景,那时的风雪变得更加地愤怒。就在雪恋城万马齐喑,哀鸿遍野之际,雪主终于强忍悲痛,询问桑红到底出了什么事,原本雪光不是已经伏法,众人只待桑红与雪一同从天堂欢天喜地地回来的吗?桑红闻言,终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最后雪恋城中人得知雪主尚有复活的希望,众人悲痛的心情顿时也有了缓解。当下雪主对桑红说道:“公子,事不宜迟。你速往九阳荒原去诛灭柏落斯与撒旦。我安排人守护护城公主法体,城中除留下必要的职位外,其余人等一律前去找寻神农炎帝。”

桑红闻言摇了摇头道:“黄帝说过,找到神农炎帝要看缘分,不是人多就能解决问题。”

雪主闻言道:“即是如此,公子当告诉我神农的相貌,我们多留意尚可。”

桑红原本失忆,但是经过与雪一的一番生离死别以及黄帝的点化之后,业已能记起不少过去的往事了。此时两只雪蝶从窗外缓缓飞进了雪璇宫,桑红脑海中不禁清晰地闪现了一个女子的音容,这正是古龙蝶。但是桑红尽力让自己收摄心神,瞬间这个女子的形容又烟消云桑了。看到桑红迷糊的神情,雪影不禁问道:“公子可是有什么不适?”

桑红镇定了一下忙到:“谢护法关心,我并无大碍,只是方才天灵隐痛。”

雪主亦投来关切的眼神道:“公子是否需要休养一阵,可别过于伤感。”

桑红缓缓道:“无妨!我与柏落斯和撒旦不共戴天,我当即刻赶往九阳荒原。我想起了那神农炎帝有个显著的特点,他的肚皮是透明的,因而他能看到百草对于人身体的反应。头上生有牛角,这与他是华夏农业的鼻祖是一脉相承的。”言罢,桑红即大步出了雪璇宫,离雪恋城而去。

却说那九阳荒原身在何处呢?黄帝并没有直接告诉诸神以及桑红。不过也无需直接道明,人间无端冒出了个赤地千里的九阳荒原,如此异象,怎能逃得过人的眼睛,更别说精灵的法眼了。因此出了无忧国,桑红随便问了个西方大陆的西方人,便得知了底细。那路人告诉桑红:“往西大约续行五百里,便可见千里火海。那便是数日前新生成的火山,人们称之为‘九阳荒原’,端得似九个太阳在炙烤大地。”路人说着往九阳荒原的方向指了指,桑红似乎隐隐感到有一股热浪袭来。只是桑红内心纳闷,这“九阳荒原”一名的由来何以与黄帝口中说出的如出一辙。看来不管人间天山,都有巧合。想到此处,桑红再回头看那路人,已径自走远了。

桑红只好继续前行。一路百感交集,可最强烈的却是不厌其烦的祷告。东方的神祈,西天的诸神,以致妖魔鬼怪自己都见过了。往日自己是凡人的时候,可是没有想到这会是现实的。但是即使进入了神话,或者神话成为了现实,生命却依旧脆弱,死生亦是如此难以把握。悠悠苍天,为何有如此多难以解开的迷惑?桑红忍不住仰天叹息。但是他又迅速地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加快了步伐,马不停蹄地往九阳荒原赶去。

大约不间断地行走了七天七夜,桑红终于到了九阳荒原的边缘。放眼望去,只见火山火海,纵情肆虐。火风火雨,呼啸暴烈,如刀如剑,逞凶逞狂。而且九阳荒原并不像黄帝说的那样是不毛之地。恰恰相反,野草古木就生长在火海之中,只是看上去像一种虚无的形态。而且毒蛇猛兽,鬼哭狼嚎,看上去似乎就要将人食肉寝皮。这是桑红目力所及的地方,而实际上这九阳荒原根本无法看穿。忽然一道炽热的火舌朝桑红的脸颊袭来,桑红方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当下定了心神,用自己剩下的一道影子笼罩着自己,毅然走进了火海之中。其实桑红是下意识的这样做了,他的影子就像是自己的灵魂,这火海便像是考验。现在他的灵魂逃避不了考验。结果进入了火海之中,奇迹出现了。被自己影子包裹着的身体,桑红已经感觉不到了炽热,他大喜过望地朝前穿行着。然而这并不是什么巧合,曾经在风雷村的时候,桑红受到过外来火舌的攻击,他用自己的影子惊退了火蛇。这其实是两种灵魂力量的抗争。现在的九阳荒原被柏洛斯与撒旦占据着,因而这九阳荒原便被两魔赋予了邪恶的灵魂。而作为天生影者的桑红,他的影子历来有令邪恶震颤的力量。

只是事情不会这样简单,桑红也不会这样一帆风顺。且不论九阳荒原方圆数千里,找到两魔头犹如大海捞针,而且九阳荒原邪恶气息浓烈异常,这荒原中的毒蛇猛兽是不会心甘情愿任桑红自由穿梭的,它们虎视眈眈,蠢蠢欲动,就要展开攻击了。而桑红此时尚未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影子笼罩着他的身躯,他的心灵便像穿戴上了钢铁做成的盔甲。一种挂念成了一道从远方传来的力量,尽管眼前扑朔迷离,但是他感到神灵就在不远的前方指引。此刻,虔诚是他唯一的心思。他目光坚毅地望着前方,忽然火海中有一点星光升起。若隐若现,没有在大海中荡漾的美丽与撩人心魄,却依旧令人牵肠挂肚。这一点不同于火的灵光,像是对一个人思念的回光。渐渐地,那星光变成了一朵奇葩,然后便倏然消逝了。像恋人松开了自己的手,独自飘下了悬崖。神在此刻隐去了真容,一切似乎都将成为空花泡影。桑红内心紧缩了一下,他知道那是雪一的灵魂之光,在给了自己似懂非懂的启示。桑红凭着视觉暂留的记忆,朝着星光隐没的地方奔跑起来,就像佛陀在涅槃之际,领悟了生死的全部真谛。那一点星光,也是桑红想要解开的全部谜团。

就在桑红忘乎所以地奔跑的时候,一只七窍冒火的白虎张开血盆大口,扑向了桑红。桑红正浸淫在一种虔诚的心境中,对于周遭的事物并不敏感。因而当火虎朝其袭来,桑红可以说是毫无防备。火虎一口咬住了桑红的右肩,桑红方感觉到一道刺骨的疼痛,而且疼痛中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桑红知道这是柏洛斯与撒旦繁衍的阴气。当桑红扭过头时,他发现白虎正咬住他的影子,像撕扯衣服一样往外拽,毫无疑问,它想将自己的影子扯走,这不禁令桑红感到毛骨悚然。就在这危急关头,桑红腾出左手,将左手伸进了白虎的咽喉。白虎感到一阵恶心,当下松开了咬住桑红的血盆大口,朝地上接二连三地呕吐起来,也不顾敌人就近在咫尺。桑红揪住机会,忍痛一跃跨上了白虎的脊背。白虎并没有东奔西窜,怒不可遏,而是有气无力地蛰伏在了地上,一副讨饶的神情。桑红一见顿时心知肚明,但同时又担心白虎使诈,故而决定先试探一番。随即桑红即令白虎起身,驮着自己在火海中信步奔走,白虎果真载着桑红东奔一阵,西奔一阵,不厌其烦。桑红并不放松警惕,又令白虎起起伏伏,前前后后地奔走,白虎依旧惟命是从。如此过了一阵,桑红心下窃喜,但是忽然想到昔时那近乎幻觉的星光,桑红顿时清醒了许多。他正想白虎载着自己朝星光奔去,但是却已经没了星光残留的痕迹,就像水面的涟漪那般消散了。桑红不禁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迷惘,当下信马由缰,不知所措地由白虎转起圈来。

也不知转了多久,白虎终于按捺不住了,开口说起话来,声音却显得十分稚嫩,像个咿呀学语不久的小男孩:“主人,你到底要我转到什么时候啊?这样下去,我不累死,也要被烦死了。”桑红闻言,方如梦初醒,不曾料到这白虎还会说话。但是梦醒过来又如何呢?那道星光不知去了什么地方了。这使得桑红感觉像失去了方向。为什么那道星光突然消失了呢?难道仅仅是幻觉。桑红不敢这样认为。难道是雪一的雪魂出了什么问题?桑红忽然直冒冷汗,他真想此时从九阳荒原倒回去,到赫拉那里去一看究竟。但是他随即又自我安慰般地告诫自己:不会这样的,不会的,雪一的雪魂不会有事。如果现在回去,难免节外生枝,甚至引起嫌隙。我怎么能尽往不吉利的地方想呢?我这头笨驴。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找到两魔头,等到诛灭了他们。自己才有一心一意的心思去找寻神农炎帝,那样雪一才能复活,才能真正回到自己的身边。如此想了一阵,桑红不再心乱如麻。他向白虎问道:“虎兄,你叫什么名字呢?”

白虎闻言道:“主人,我不知道。我没有父母,我是一块像老虎的石头变成的,没有人给我取名字。”白虎所言非虚,自九阳散阴瓶破碎落入西方大陆后,便形成了赤地千里的九阳荒原。因为受到烈焰的刺激,加之两魔头繁衍的阴气,石虎遂成了真虎。这九阳荒原的诸多妖物,莫不如此。但是它们前身是天地造化,吸收过日月精华,因而当它们体内阴毒之气除尽,灵魂洗涤一新的时候,它们便会重新认识新的主人。因此九阳荒原里的许多生物,并不是简单的畜生,它们许多是有自己的灵智的,只是没有激发出来而已。桑红现在的坐骑白虎就是这样,当它咬住了桑红的影子,它的灵魂受到了桑红灵魂的震撼。桑红阳刚纯洁的血液流进了它的身体里,洗涤着它身体里的阴寒之气。而且经过一番呕吐,白虎体内的阴毒之气便发泄殆尽了,因此它也就豁然开朗,认了桑红做主人了。只是桑红并未完全意识到这些。

当桑红听闻了白虎的话语,略一思忖道:“既然是石头所生,就叫你石虎吧!这个名字还中听吧?”

石虎闻言道:“勉勉强强吧!既然出自主人之口,我就认了。”

桑红闻言,忍俊不禁道:“那就叫个响亮的名字。天上有哮天犬,你就叫啸地虎。”

石虎闻言摇头道:“我可不想吓唬谁,还是叫石虎吧,这样质朴些,听起来也自然。”

桑红闻言轻轻拍了拍石虎的脑袋道:“真乖!”接着问道:“石虎,你即是在这九阳荒原中所生,想必知道这九阳荒原中藏有两个大魔头吧!一个是地狱魔王撒旦,一个是不死巨魔柏洛斯。”

石虎闻言,疑惑了半晌道:“我没有听过,这两人长什么样子?”

桑红道:“撒旦过去是一副鬼王相,现在面目全非,柏洛斯过去似影非影,似烟非烟,如今是巨魔巫妖相。”

白虎依旧摇头道:“不认识!”

桑红闻言不禁有些气馁。但是白虎接着说道:“既然两魔头是妖魔鬼怪一类,藏匿于这九阳荒原。想必这荒原中阴气最重的地方就是两魔头的藏身之处。主人勿忧,我石头所生,如今体内阴毒之气尽除,只剩阳刚之气,故而我能感觉到这九阳荒原中那里阴气最重。我驮着主人,凭着感觉走,定然能找到两魔头的藏身之处。这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桑红闻言大喜,再看石虎,发现它七窍喷出的火焰的颜色果然没有一点杂色了,像是三昧真火的颜色,但桑红知道三昧真火只是存在于神话传说之中。严格的说,石虎喷出的火不同于人间烟火,也不同于地狱鬼火,像深夜狼的眼睛一样绿幽幽的。石虎的火是精灵之火,充满了生命的气息,像曼陀罗花的色彩一样美丽,白中泛着微紫。曼陀罗是一种与佛结缘的花,包含着使人愉悦,洞察幽明,超然觉悟之意。此时桑红不禁对石虎起了丝肃然的感觉,他郑重地说道:“石虎,你就在前面引路吧!”

石虎闻言道:“主人,我要驮着你走。别看我是石虎,但如果我不背上你,我奔跑起来反而会有种飘飘然的感觉,那样我反而不知道轻重了。”

桑红闻言,便不犹豫地跨上了石虎的脊背。

石虎载着桑红风风火火地行进,一面又不厌其烦的嗅探。见到石虎如此尽职尽责,桑红内心不禁涌起了一股感动。他想赞美石虎一番。但是略略想了一番,感觉并无合适的溢美之词。因为桑红觉得石虎简直比狗还要恪尽职守。但是将石虎和狗相比较,未免像写文章时狗尾续貂,成了一大败笔了。故而桑红便在内心作罢了。此时石虎忽然驻足,双目炯炯地盯着前方,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桑红见状,遂从石虎身上一跃而下,警惕地朝石虎注视的方向望去。但闻得火海中传来了牛鸣之声,很快出现了一头独脚的火夔,朝桑红气势汹汹地跃来。火夔头上的两只牛角,就像在熔炉中煅烧的两把炽红的刀,看上去似乎有无坚不摧的架势。

石虎见状,忙纵身一跃拦在桑红面前,急切说道:“主人快往后退。”桑红一见,石虎似乎要与火夔针尖对麦芒,斗个你死我活。当下急中生智,从地上扯起一条带火的野藤,喊道:“石虎让开,我来对付它。”此时火夔业已冲到跟前,眼看就要挥动头上的双角,刺向石虎。桑红已有准备,不慌不忙,将野藤不偏不倚地从火夔的鼻孔中穿了过去。火夔顿时偃旗息鼓,对桑红俯首帖耳。别看火夔牛气冲天,但是只要给它的鼻孔套上绳子,它就是一条只会耕地的牛了。看着火夔匍匐在地,桑红终于语气缓和的说道:“你只有一条腿,此处又不能种植五谷,无地可田,留你无益。且还你自由之身,好自为之吧。”桑红说罢,从火夔鼻孔中撤出了野藤。火夔缓缓起身,终于长哞一声,以示感谢,风驰电掣地再度入了火海。经此一役,桑红不禁从火夔又联想到了神农炎帝。暗中埋怨神农炎帝也太牛脾气了,至今不与黄帝见面,可害得自己这断肠人断肠在天涯。但转念一想,神农炎帝可是华夏文明的先祖之一,是神里面的至尊,哪有让我等想见就见到的道理,是以不能心生不敬。只是这份煎熬啊,实在令自己想要叩问苍天。由于桑红内心像一团火在炙烤,发诸于外,不禁口干舌燥。待其意识到了这一点,才心事重重地取出了储物灵袋,饮了一滴天堂水,吃了一片灵余草。即时感觉精神提升了不少。人的精神情志尽管可以对人产生很大的影响,但人归根到底是物质的。所以人在患病的时候,最终不能靠巫术,而是要靠药物去战胜疾病。因为桑红尽管方才内心痛苦失落,但是在天材地宝的神奇作用下,他的心情此时也开阔乐观了不少。于是桑红一跃跨上石虎脊背,继续在这九阳荒原中搜寻柏洛斯与撒旦。

饕餮是一种贪得无厌的上古异兽,也属于凶兽之列。虽然桑红已知九阳荒原多异兽,却未曾料想很快便与饕餮相遭遇了。遭逢饕餮后,石虎一心要与之搏斗。然而桑红见饕餮生得怪异,人面羊身,一张巨嘴硕大无比,正不停地流着涎水。其目在腋下,张牙舞爪时显露出来,那贪婪之光让人不寒而栗。桑红心生厌恶,几欲呕吐。以手压在胸口片刻,方缓了过来。石虎见桑红目露痛苦之色,遂停止了正要发出的攻击,转而问道:“主人,你怎么了?”说罢便用头来蹭桑红。桑红随即弯腰对石虎耳语了一阵,石虎方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此时火饕餮的口涎流得更浓重了,像火山口流动的熔岩,端的骇人。桑红知道饕餮已经按耐不住了。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贪吃的走兽一旦起了口腹之欲,是会将一切抛之脑后的。可能石虎与之相斗,鹿死谁手还真没个准信。但桑红早已计上心头,成竹在胸。此时故意吊儿郎当,不屑一顾地朝火饕餮说道:“怪兽!都说你能吃,我就不信!你若有种,能吃下那块大石头吗?”桑红说罢顺势用左手指向了饕餮左边的一块巨石。饕餮闻言,忙扭头看去。不是饕餮不知道左边有一块大石头,因为这石头大得像一座小山。实在是因为饕餮太专注于桑红与石虎了,故而没有在意那块大岩石。此时见了那岩石,饕餮又扭过了头,嗲声说道:“我干嘛要吃那石头,石头不好吃。”

桑红闻言内心咯噔了一下,但立即领悟道:“不是说饕餮什么都能吃吗?依我看不过是浪得虚名。你如果真想吃我,还得过我面前的石虎这一关。即使你过了石虎这一关,我也不会坐以待毙,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倘若你有种吃得下那块岩石,我与石虎甘愿成为了腹中美餐,绝不反抗。”

饕餮闻言,内心不禁犯起了嘀咕。睥睨石虎,但见其威风凛凛,怒气冲冲,饕餮心虚地收回了贪婪的目光。但转念一想,只要自己吃掉了这块石头,害怕吃不到眼前的肥肉。当下兴高采烈地说道:“那好!我就让你们看看我吃的本事,只是你们不要被我吓破了胆,免得到时肉中有苦味。”

桑红闻言终于暗自松了一口气,当下笑到:“想不到你还不爱吃苦。废话少说,你且吃下那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