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老人知道了小翔的死讯后,先是睁大了双眼,像是不敢相信一样。他就那样愣着,直到嘴唇颤抖着,发出哽咽的哭声。那一瞬间,他好像老了十岁一样。
他哭着哭着,就昏了过去。接着,无数认识或不认识的人蜂拥而上,将老人包围起来。
铭静静的看着他,心里非常别扭。但是他丝毫没有难过,也没有后悔。如果可以重新来过,他还是会那样眼睁睁的看着小翔坠入死亡。
他这样想着,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那些陌生人,通过透明的空气对小翔做了一个短暂的告别。
晚上又是一场大雪,苍白的雪花与他家的丧事一起进行,整个一场白茫茫的祭奠。
老人整夜坐在堂屋里,一片片的纸钱缓缓的、打着旋,被抛入火堆中,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一些邻居纷纷来安慰老人,或真或假,却一致的一副悲痛欲绝的嘴脸,好像自己家死了人一样。而那些安慰的话语在老人的耳边回荡、飘忽,最后和那些纸钱与十年来相伴的岁月一起抽离、消失于命运的漩涡。
大家沉浸在一片悲痛的气氛中,都沉默了。
铭蜷缩着身子,呆呆的坐在那间曾经属于小翔的小屋子里。他面无表情的看向周围,然后露出满意的笑容。严实的没有一个破洞的窗子,木制的小书桌和椅子,在这个地方显得非常珍贵的台灯,软软的床,厚厚的被子。以及一些夹藏在细小角落里的珍藏的糖果。这些,全都由于小翔的死,即将属于铭了。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回想起自己住的小破屋子,又心酸又高兴。
他不在了,真好。
铭这样想着,迫不及待的躺到了床上,打算美美的睡上一觉。
堂屋里装模作样的那些邻居依旧没有散去。在这种小地方,人们平时睡的都非常早。反正生活也没什么乐趣,还不如早早的休息。
他们都是这样想的。
可是这几晚就不同了。因为一个活生生的孩子的离去,所有人都像煮沸的开水一样,沸腾着热闹了起来。
那人声鼎沸的劲头,让人怀疑是谁家要结婚了一样。
时间已经不早了,但纷纷的慰问并没有结束,甚至可以说是,刚刚开始。
陆续又有新的邻居走了进来。
“老杨啊,节哀顺变吧。”
“老杨啊,日子还要过的……哎……”
“别太难过了,啊……”
“老杨啊,虽然大孙子没了,可是小孙子还在呀……好好照顾他吧……”
最敏感的那个开关,猛然打开了。老人因过度的悲痛而一直处于朦胧状态的意识与理智,终于苏醒了过来。
小翔为什么会掉进河里?
当时铭在哪里?
这中间又有什么联系?
一个邻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臆想,它将他带进了另一个事实里。
那万劫不复的开始。
“老杨啊,等办完小翔的事之后,好好的陪陪小铭吧……那孩子肯定吓坏了……小翔被捞上来时他就在旁边呢……”
小翔被捞上来时他就在旁边呢。
那是不是意味着,小翔掉进水里时,他就在旁边呢。
恐惧伤心与愤怒渐渐占据他的内心。此刻,它们以悲伤为导火线,轻轻的点燃,烧断了未来的路。
万劫不复。
又做梦了。
这次的梦境,又清晰了很多。
意识还在运转,铭能清楚的知道,此时发生的事,都是梦。
可是那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