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叔父的确知道内情。
“……若飞盏仍在长林,与平章一同驻守甘州,那么叔父,您还会如此么?”
“飞盏,别这样……”
“也没听您说过啊。我还以为,您会因为我,对长林有所不同。”
皇后一直不愿意平旌和元时玩耍,叔父这边倒一直没听到什么。原以为两边都相安无事,看来是他多情了。
叔父明知自己与平章兄弟情深,一同出生入死;平章还救过自己一命,就算有再大的不和,他怎么能如此不声不响,不动声色……
鼻子突然有些发酸,面对有些手足无措的叔父,荀飞盏不由赌气,“飞盏这就上奏,请陛下将我调回长林!”
“飞盏!”内阁众目之下,荀白水只能连拉带喊,拽住转身就走的侄儿,“叔父从未想过要害谁,”压低声音,“也知道老王爷和世子一片赤胆忠心,但长林的确声势太大。陛下身体不好,太子殿下又还年幼……”
后面的话,荀白水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荀飞盏仍然记得。
压制长林,使朝堂力量平衡。
“所以您是为了确保将来无忧,从现在起自毁根基?”
这番对话何其熟悉。荀飞盏不禁打心底感到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兜兜转转,一切的一切,竟如同他再次成为禁军统领一般,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不,比起前世,至少多了灵儿,至少元时已经开始参与朝政,虽然还未正式上朝,但到底是不同的。
而且还有平章,他明知可能发生意外,怎会不提前准备,甚至再次受了重伤?
“大统领,”吴牥来的时机正好,“禁军已搜寻完毕。发现了……”
“那就拿人回去。别耽误内阁的正事。”荀飞盏斩钉截铁。
深深吐息,把气调匀。
后面的事,还多着呢。
“首辅大人,”回身向叔父拜别,规矩礼仪一丝不苟,要多见外有多见外,“打扰了。卑职等这就离开。”
也不管荀白水作何反应,转身离开。
一行人分作两路。一路将宋浮等相关人等压入天牢,有便宜行事之权,即使是重臣如中书令,也照关不误。
另一路则带着搜到的公文等物证,先回禁军班房稍作整理。
令荀飞盏没想到的是,东青已在班房等着,还带着几名禁军和一个年轻人。
那人正是现在的齐国公,朱书彦。
“老王爷已经去面见圣上了,末将是奉世子之命,护送齐国公和内阁文书一同入宫。”
原来今日下朝后,中书令便命人销毁一批公文。朱书彦觉得蹊跷,便偷偷看了看,结果发现这些竟是宋浮联合大同府破坏运粮船的证据。
朱书彦看得出这些公文重要,但他在内阁人微言轻,若与宋浮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他便趁机调换了其中几份公文,自己拿着真货,悄悄离开内阁,直奔城外。在城门口正巧遇上长林府的车队,跟随至此的禁军见他快要出城便现身阻拦,就这样凑到了一起。
长林府绝不插手此案调查,这是老王爷和世子的意思。萧庭生此番进宫,就是特地向梁帝说明。
正好萧平章从禁军处得知梁帝让荀飞盏调查此案,便让东青连人带物,全都给他送去。
“平章伤势如何,严重吗?”记忆里前世的平章身中两箭,经不起颠簸,所以过了许久,才从甘州回到金陵。这回不仅只比军报略晚回来,还能发号施令?
——好像伤得没有军报上说得那么重啊?
——那那个“长林世子重伤”是要干嘛,自己咒自己?
荀飞盏险些将脑子一股脑全都用在这件事上,好在他还记得此时最重要的是什么。
“大统领放心,世子尚好。扶风堂有好几位大夫随行,一直小心照顾着,现下已经回到王府了。”
那现在就是小雪管着了。
那就更应该没什么事了,专心眼前吧。
让东青先回府,荀飞盏亲自问话朱书彦,让他把所知一切,从头到尾细讲一遍。
内阁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与白神教有些许关联的朱书彦留下证据?他不能不怀疑,到底是巧合还是人为。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沉船和宋浮的案子,朱书彦此人,过后再详查,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