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齐国公并无才华,叔父怎会允许有人尸位素餐。
“哦,不是那个,”吴牥这才反过味儿来,原来两人说的不是一个人,“先前那位已经去世了,现在的齐国公是他的儿子,是个年轻的,没什么名声。”
从前的那位齐国公,因没有才学,不爱交际,又醉心白神,所以在金陵中并没有什么来往多的朋友,连带着他那孝顺儿子也跟着受了影响。认识的人不多,人脉自然少,因此前程上有些艰难。
幸而父亲还给他留有一份爵位。
不知这位年轻的齐国公,为人、性情如何。既然他父亲信奉白神,那自己也该好好查查这个人。
“进去吧。”安排好各自任务,荀飞盏带头,带着禁军直入内阁。
粗暴将门推开,认真分类奏章的官员被突然的声响惊扰,纷纷出来看发生了何事。荀白水得到通报,连忙从堆积的公文中起身,迎面向荀飞盏走去。
叔父面露惊惧,而非疑惑——
荀飞盏心里一沉,前世对此案的种种怀疑在眼前浮现。
没有理会强作镇定上前询问的叔父,荀飞盏抬头往房中望去,一眼便看到端坐在书案后的宋浮,用于取暖的铜炉正冒出缕缕青烟。
内阁官员所用,都是内廷供奉的上等好炭,用起来怎会有烟?荀飞盏无视了叔父的阻拦,上前拨开炉盖,果然看到里面有未烧干净的公文。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吴牥跟在荀飞盏身后,发现尚有残存,想伸手但被炭火拦住。举目四顾,发现桌上有茶,便立刻拿了一盏,倒进炉内。
“还行还行,”吴牥小心拿出残存的纸片,仔细辨认,“字迹还算清晰。大统领,这些纸张风干之后还能看清。”
“好,那就小心收起来。”荀飞盏冷冷道,脸色有些难看。
他想起前世,平旌“抗旨”,遭群臣弹劾时,自己那封求情的奏章,元时并未见到。顿时心烦。
命内阁众臣放下手中公务,配合禁军仔细搜查。荀飞盏径直来到宋浮面前。
“宋大人,为什么?”
宋浮没想到,不过几个时辰,荀飞盏便直接带人来了内阁。他又身着便服,看来还出了趟宫。
想来,荀飞盏对自己不仅仅是怀疑,应该已经拿到些证据了吧。
“大统领曾是军人,从前又在长林军中任职多年。我所思所虑,你大概不会明白。”
“或许吧。”荀飞盏冷眼瞧着宋浮,见他并无事情败露的惊慌,既不为自己辩解,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又上前一步。
“我听着呢。”
宋浮见对方面色不善,明白他肯定要讨个说法才能罢休。反正结局已定,自己也不后悔,不如就告诉他。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
萧庭生久经沙场,经验丰富不是常人可比。然而就算他料敌如神,仅仅凭直觉判断就向陛下讨要兵符……此举实在太过随意。
长林王本就是手握大军的宠臣、重臣,若是开了这种先例,日后大梁兵制必然混乱。
绝不利于朝局之稳定。
“所以,大人为大梁的将来着想,便凭着直觉断了前线补给,以为如此便能扼杀不安萌芽、使朝局稳定?!”荀飞盏怒不可遏,亏他还是朝廷重臣,竟然如此不分是非!
直指内阁中悬挂的大梁地图,“甘州之后乃是一片平地,若平章……若真的失守,那便是至少五州毫无阻挡,百姓必遭杀戮!身为朝臣理应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你却因为一己偏见,无视边境军民安危,犯下大错,与通敌何异?!”
“我没有!”
“通敌”二字极大的触动了宋浮的神经,他自诩忠臣,这两个字于他是莫大的侮辱。
“我没想害死长林世子,也没想过危害国土!我没想到……”没想到大渝竟会全力进攻甘州,“我只是想延误补给,让长林军不能主动进攻……”打一场败仗,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呵,”荀飞盏冷哼一声,只觉得原本稳如山的宋浮说过一番话后突然萎靡,十分滑稽可笑,“好一个只想延误补给。那我问你,你哪来的自信,能确保一切都在你掌控之中?”一掌击在案上,步步紧逼。
“你到底是站在高处太久,看不清了——还是有人挑拨?”
最后一句才是关键。前世此案并非荀飞盏负责,他虽不知细节,但也大概知道,宋浮与大同府之间,有一个琅琊高手、师爷段桐舟。
之后又牵扯进濮阳缨。段桐舟武功高强,却未必是靠自己挑动宋浮。
可濮阳缨到底在哪儿,他与宋浮直接见过吗?
“飞盏……”荀白水一直在旁,听着二人对话,背后竟有几分寒意。
他没料到飞盏会说出这番话,这番自己从未仔细考虑过得话。朝中一直有人看不惯长林军功卓越,尤其没有机会立功晋升的武将,大多希望萧庭生父子能打场败仗,以期自己能立下不世之功。
适逢时机,而他又恰好有所忧虑,所以即使察觉到内阁有异,他也没有多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叔父知道多少?”听荀白水似乎有意阻止对话,荀飞盏干脆转身面向叔父,单刀直入。
荀白水无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