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说这事,大嫂也知道,就是韩文义和黎巧芝他俩的事,他俩好了很长时间了,两人都没意见,可不知黎巧芝的父母是什么意见,这不想麻烦大嫂给问问。他不好意思来求你,我就来了。”
魏金花听了,打了一个愣,半晌才说:“兄弟没求我办过事,话说到这了,我一定去办。不过,丑话先说到头里,我可不能保成。这兄弟没外人,我就实话实说,保管大叔哪样都好,就是有点势利眼,看上不看下。黎巧芝那是他家的掌上明珠,给她找对象,他说不上怎样挑呢。要说韩文义那是个好小伙子,干活实在,吃苦耐劳,干啥都不是怂手,养活一家子人是没问题。他和黎巧芝是很合适的一对,可咱们看着很合适,谁知她父母什么意见啊!这事得这么说,我凭我的能力全力去办,成了呢更好,不成也没办法。”
高志远笑着说:“我知道大嫂是热心肠,能办的事一定会尽全力办,就来求你来了。那大嫂就费心了,无论成与不成,我明天都让韩文义好好请请你。”
“请就免了吧。给兄弟说句实在话,我也没少保了媒,十有都能成。因为,我看着合适才给他们牵个线,不合适的我也不管。韩文义和黎巧芝也很合适,我就去说说。”
高志远忙说:“那我就先替韩文义谢谢大嫂了。”
“不用谢,我吃完晚饭就去,趁着他们都在家,明天就给你个信。”
“那我就走了,这事就麻烦大嫂了。”高志远说着,站了起来。
“坐一会儿吧,你看到这,连杯水也没喝。”
“我明天再来,你快忙吧。”说完,走了出去,魏金花把他送到大门外。
吃完晚饭后,魏金花收拾了碗筷,便去了黎巧芝家。她家也刚吃完饭,黎巧芝在外屋洗碗,见魏金花来了,忙热情地招呼道:“大嫂子来了,快屋里坐。”
魏金花走进里屋,在炕上坐着的黎巧芝的母亲见她来了,忙下地,说:“他嫂子今天怎么闲在了?快炕上坐。”说着,就给她沏茶。
在炕上坐着的黎富善,满面红光,看来是刚喝了酒,翘着山羊胡子,乐呵呵地说道:“他嫂子来,可是稀客!”
魏金花一边坐在炕边,一边说:“我可不是稀客,我是常客,要不你问大婶。只是你太忙,整天不着家,见不着你罢了。”
黎巧芝的母亲也说:“就是,整天不着家,也不知怎么那么忙的。”
魏金花忙说:“大叔是生产队的总管,管着几百号人的吃吃喝喝,那可不忙呗。”
黎富善仍乐呵呵地说:“我这也是瞎忙,忙不出什么来。”
“大叔可不能那样说,听说全公社的保管挑挑,大叔也是出了名的。五十多岁了,记性还那么好,生产队那么多仓子,哪个仓子多少粮食,张口就来,就是年轻人,也没这么好记性啊!”
黎富善被夸得有些得意,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说道:“不是你大叔说句海话,年轻人的记性还真赶不上我。前些日子大队来检查库存,会计不看账都说不上来,我挨个仓库报,和账本上一对,斤两不差。大队会计还伸大拇指呢,说:‘保管大叔,记性真好!’”
黎巧芝的母亲插嘴道:“行了,你就那点儿能耐,有啥显摆的。”又向魏金花说道,“他嫂子来有事吧?”
魏金花便笑着说:“大婶说对了,我今天来还真有事,是为巧芝的事来的……”
黎巧芝的母亲忙问:“巧芝什么事?”
魏金花笑着说:“巧芝这不也二十多岁了吗?也该找个对象了?”
黎巧芝的母亲忙说:“这可是好事,我也正为这孩子的婚事犯愁呢?不知他嫂子说的是谁家?”
魏金花单刀直入说道:“就是咱村的老韩家……”
黎富善听是老韩家,像点着了火药桶似地叫道:“老韩家?”
魏金花来前就想好了,一说老韩家他一定不同意,所以,不能把韩文义和黎巧芝相爱的事说出来,如果说出来,会火上浇油,就更难说服他了。于是,便忙解说道:“韩文义他母亲相中巧芝了,非得托我来问问。我觉得韩文义那小伙子也不错,你说庄稼活,割割锄锄,扬扬掠掠,哪样都是把行家里手,一般年轻人都比不上他……”
不等她说下去,黎富善就打断她的话,说道:“要说呢,一家女百家问,你来问问也不为错。可是,就那老韩家,打我这说,也不同意。那孩子倒是能干,不懒,能过日子,可就那油嘴滑舌的,惹人烦。我闺女要说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可总也得找个忠厚老实的,让我们省心的……”
魏金花也不等黎富善说下去,就笑着插嘴道:“大叔,你先听我说两句。韩文义那嘴是不老实,油嘴滑舌的,可话得这样说,人无完人,谁没点儿毛病,他也就是好说点话儿。可论干活,那可是咱村数一数二的好手。你给女儿找女婿,不就是找个能过日子的吗?你看韩文义,就那一个寡妇老妈,他十几岁就顶个劳动力干活,谁不夸他!他家那小日子过得也行。”
黎富善仍说:“不是我驳你的面子,就韩文义,不行,我不同意。”
黎巧芝的母亲一言不发,魏金花心想,看来,黎巧芝已把她和韩文义的事告诉她母亲了,她看来是同意的。魏金花便笑着说:“这事也不能竟听你的,也得听听大婶的意见。”
黎巧芝的母亲说道:“他嫂子来问问,是为了咱闺女,同意不同意你不会好好说啊!冲人家发什么脾气。”
魏金花听黎巧芝母亲的话,更坚定了她的想法,立即说:“大婶,韩文义是你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你说说那小伙子怎样?”
黎巧芝的母亲只得说:“那孩子得说是过日子,刚十几岁就顶个大人到生产队挣工分,养活他老妈,是挺孝顺的。”她又看了一眼黎富善,说,“就是嘴好说点儿。”
魏金花立即接话说道:“嘴好说点儿,现在也改多了。原来那是年青好事,谁没从年青时过过,那是最不定性的时候。”
黎富善仍不满地说道:“江山好改,本性难移,那潘木匠都老了,嘴不还是好浑说浑道的。”
魏金花笑着说:“大叔说这话就不在理了,潘大叔是好说好道的,可人家不也是一把好潘木匠活吗?我说句大叔不爱听的,我觉得好说好道比闷葫芦还强呢,整天说说笑笑的,快快乐乐的,有什么不好?我觉得给巧芝找对象,还就得找个能说会道的。你想想啊,巧芝就少言寡语的,如果找个对象再不爱说话,那以后有个孩子还不成了‘哑叭’了。”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黎巧芝的母亲也说:“要说他嫂子说这话也在理……”
不等她说完,黎富善就大声说:“找对象就是过日子,跟能说会道不能说会道有什么关系!就韩文义,我不同意。”他又看着魏金花说,“他嫂子,我们都是队委会的干部,你也知道我的脾气,我从来说话都是算数的。你是为了我闺女好,特意跑来,我们感谢你。”
魏金花听他说到队委会,便说道:“对啊,大叔,你可是队委会的老领导,我们可都听你的。我记得你经常教导我们的一句话是:‘什么事不要自作主张,要多听听群众的意见。’大家都说你是最民主的。”她又笑着看着黎富善,说,“那在家里也得听听大家的,不能一言堂啊,大叔,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黎富善立即说:“这和生产队的事不一样,生产队的事是大家的事,就得听听大家的意见;这是儿女婚姻,儿女婚姻从来都是父母作主,这事,我说了算。”
魏金花忙笑着说:“哎呀呀!这就是大叔上来不讲理了!这都什么时代了,还儿女婚姻父母作主?现在是婚姻自由,自己作主。”她还想接着说:黎巧芝如果真就一心和韩文义搞对象,你说了也不算。可是,她觉得不能那样说,那样说会激化矛盾,事就更不好办了。所以,她便改说道,“不是我说,大叔养了个好女儿,巧芝勤劳能干,孝顺听话,你们怎么说她怎么办,听你们的,大叔才敢夸口。如果要是摊上个不孝顺的儿女,你也不敢说这大话。没行市有比市,咱们四队的刘大能耐的女儿的事,都听说了吧?他女儿和吴石匠的儿子锤子搞对象,刘大能耐不同意,嫌吴石匠家穷,一生气把女儿锁了起来。结果女儿不吃不喝,来个绝食,一气三天,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她妈着急了,怕出人命,把女儿放了。女儿出来就跟锤子跑了,今年夏天两人抱着大胖儿子回来了,老两口也只得认女婿了。我这是说这么个事,巧芝是绝不会做出这事来的。巧芝孝顺,她听你们的。可你们也得讲民主,听听她的意见啊!所以,我说,大叔先别一口否绝,我建议你还是开个家庭会议,把儿子媳妇也都叫回来,大家一起商量商量,这才是大叔的一贯作风。”
黎富善本不想听魏金花的白话,可听听她说得在理,并没有用媒婆的谎话来哄骗人,只得耐心地听他讲完,便说:“他嫂子的话既说到这份上了,你大叔也不是不听劝的人,大叔听你的,我也实行民主,开个家庭会议,等什么结果,我再告诉你,这样行了吧?”
魏金花笑着说:“我知道大叔是个开明的人,我才来,谢谢大叔给我这个面子。要是你侄女有哪句话不当,气着你了,你可以当面骂我,我知错必改。那我就不打扰了,我就走了。”说着,站了起来。
黎巧芝的母亲忙说:“再坐一会儿说会儿话吧?”
“不了,我家里还有活,我改日再来。”说着,走了出去。黎巧芝的母亲忙送了出来,到了外屋,见巧芝在外屋站着,就说:“你送送你大嫂子。”
黎巧芝答应着,把魏金花送了出来。两人走到院子,黎巧芝腼腆地向魏金花道:“谢谢大嫂子。”
魏金花呵呵笑着,说:“谢我什么?还没成呢,真要成了,你还真得好好谢我!”她又小声地向黎巧芝说,“你们的事,看来你妈同意,就是你爸不同意,还得做做他的工作。”
黎巧芝说道:“我爸的思想工作不好做,他做家长惯了,他说话从来不许反驳。”
魏金花看了黎巧芝一眼,说道:“要我说啊,这事就看你俩了,你俩要是真心相爱,就是你爸反对也没用。不过,不能闹到那一步,尽量能说通他还是说通他好。我今天该说的话都说了,该点给的也点给他了,你爸爸不会听不明白。他不是说开家家庭会议吗?看看啥结果,再说吧。“
黎巧芝说:“我哥和嫂子不管我,我妈听我的,就是我爸不同意,他的工作还难做,油盐不进,谁的话也不听。”
魏金花笑着说;“你也别说他就是不同意,人都是要变的。我看出来了,你爸爸更疼你,不同意,是怕你以后受罪。他那么疼你,你就多磨磨他,多撒撒娇,一次不听就两次,两次不听就三次,你说常了,他总有听进去的时候。我也帮助你做他的思想工作,争取让他同意了。”
黎巧芝说道:“那可谢谢大嫂子了。”
魏金花笑着说:“行了,等你们结了婚了,过上幸福的小日子,别忘了你大嫂子就行了。”
黎巧芝不好意思地说:“听,大嫂子说啥呢。”
魏金花道:“我说正经的呢,我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她俩说着已走到大门外,魏金花说:“别送了,回去吧,我走了。”她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别着急,你有时间多磨磨他,他那么疼你,会同意的。”
第二天,吃了早饭,高志远就去了魏金花家,问消息。魏金花把去的情况和他说了,最后说:“这事,得费点儿周折,黎巧芝她爸爸饶口不开,我一再说,才答应开个家庭会商量商量,那也就是个托词。等等吧,看他们什么意见?”
高志远回去,也只得委婉地向韩文义说:“我求魏金花去问了,巧芝她爸爸是不同意,不过,架不住魏金花那张巧嘴会说,说他同意开个家庭会议商量商量。如果开家庭会议商量,这事就有门。她妈同意,她哥哥也同意,她嫂子一定听她哥的,也不会反对,那就是四对一,她爸爸也可能就同意了呢?”
韩文义说:“那老头子倔着呢,在生产队你还不知道,他听过谁的话,他从来都是家长作风,说一不二,他要是不同意,就很难说通。”
高志远说:“你也不用那样悲观,事物都是发展变化的,你也不能把他看得一成不变。魏金花告诉巧芝多磨磨他,她也答应再去说说他,他看巧芝非你不嫁,胳膊拧不过大腿,他看实在挡不住,也可能就不再反对了呢。”
韩文义道:“巧芝和我说过,她爸爸那是纯家长作风,他的话就是金口御言,说啥就是啥,谁也反驳不了。”
高志远看怎么也安慰不了韩文义,便说:“那你说怎么办?”
韩文义眼睛直直地瞅着前方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高志远听他的话里有话,忙说:“你想做什么?你可别做傻事!”
韩文义笑了:“看你吓的,我至于吗?我不是三岁孩子,你不用担心,你不常说,好事多磨吗?多磨磨呗。”
高志远这才放下心来,说:“就是,什么事也不能着急,总会有办法的。”
又过了几天,魏金花告诉高志远,说她又去了一次黎巧芝家,他们倒是开了家庭会议,可黎富善仍是不同意,就得再等等了。高志远也只得把实情告诉了韩文义,告诉完,又说:“我明天就找程队长,让他再去说说。人多力量大嘛!”
韩文义说什么也不让他去找程队长,说:“是姻缘棒打不散,不是姻缘强说不成,听天由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