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割麦子

永不熄灭的火 静谷 5051 字 2024-05-17

高志远红了脸:“动什么心?你胡说什么呢?”

“我是胡说吗?你可是眼睛都看直了!”

高志远还故意抵赖:“我看谁直了?”

“看刘月芬呗。”韩文义又看着高志远道,“也不管你看她眼睛都直了,那可是咱村出名的村花!你没听年青小伙子动不动就说‘上楼,上楼’,那就是去她家。哎呀,全村年青小伙子没有不追她的,一有时间就往她家跑,名义上是帮她家干点儿活,实际是追她去了。小年青的还给她编了个歌呢,说

‘要问长得美不美?看了馋得你叭哒嘴。

要问长得俊不俊?看了让你做美梦。

要问长得漂亮不漂亮?看了让你茶不思饭不想。’

……”

高志远不等他说下去,便插嘴道:“这又是你编的吧?”

韩文义摇着头说:“这你可冤枉我了,我可没那闲心。”

高志远看着他,笑着说:“你的心都在黎巧芝身上了吧?”

韩文义也实不相瞒:“是啊,你说得对,我的心是全让她占了,见不着她,就想得慌,那人想人的滋味可难受了!我就是不知道,她心里有没有我?”

高志远说道:“你那么明白,倒上来糊涂了,她心里没有你,能一口一个‘文义哥’叫得那样甜吗?再说了,刚才你说不去吃饭,她都急了,能说她心里没有你吗?”

“有我就好。”他停了停,叹口气说,“就是她那个老爹,可是个势利眼,看上不看下。像我这样的穷小子,他根本看不上。她就是能看上我,怕她父亲那关也过不去。”

高志远听了,忙说:“这可不是你的风范,你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哪去了?”

“这是两码事。你回来常了就知道了,那是个见了当官的和三孙子似的,见了穷百姓,腰挺得比头还高!不说他了,还是说说你吧。我看你这回有戏……”

高志远忙问:“有什么戏?”

“你和刘月芬有戏啊。”

“我刚回来几天,就和她有戏了?”

“那还在几天啊?你俩是一见钟情……”

“听听,越说越玄了,还一见钟情?我怎么没觉得呢?”

“你那是故意装傻。你哥干别的不行,要说这档事,是一眼一个准。就从你俩那互相看的眼神,按文明的说法,那叫眉目传情;按粗话说那叫对上眼了。我说兄弟,你要真有那意思,就要追,我看还真能成。”

高志远忙说:“你越说越没谱了。”

韩文义故作深沉地说:“我这可不是凭白无故说的,是有根据的。你听我给你说,你要文化有文化,要才学有才学,又一表人才,哪个姑娘相不中啊!这是其一。其二,是从刘月芬看你那眼神,她心里就有你。她从来可没说请谁吃饭,刚才还要请咱们吃饭。请咱们是假,请你是真。我这几天就看出来了,她心中有你。还有更重要的第三条,是她妈。她妈那可是最难缠的有名的‘弯弯绕’,一般人谁也算计不过她。不过,她要把你和咱村那些小青年比一比,你哪样不比他们强。那群小青年不过是牛眼上的苍蝇——瞎哄哄,而你才是最好的人选。你说我说得对不对?所以,你是最有戏的。”他又神秘地说,“你给我说心里话,你对她有没有那意思?要有,你不敢说,我给你说去。”

高志远笑着:“快算了吧,你要有那心思,还是快想法追追黎巧芝吧。”

“我给你们传情送信也耽误不了我追她,咱哥俩一起加油,谁也不能怂了,一定争取把她俩追到手。到时候咱们一起办喜事,那多好啊!”他说得自己都笑了起来。

高志远看他那美样,说道:“行了,行了,你可别做梦娶媳妇——竟想美事了。”

……

他俩一边说着一边割着,倒没觉得累就割到地头了,他俩便帮黎巧芝和刘月芬去割。可到她们的趟子一看,胡国栋正帮她们割呢。只听胡国栋向刘月芬关心地说:“看你累得小褂都溻透了,歇歇吧,我来割。”

高志远暗想:这真像韩文义说的,村里小伙子都在追刘月芬呢?

没容多想,他和韩文义便也帮她俩割起来,帮她俩割到头,又帮还没割到头的去割,等都割到头了,领工的胡国栋说:“收工吧。”大家便一起往回走。

高志远想,农村这风气很好,割地不论割得快的还是慢的,先割到头的总是帮还没割到头的,你帮我,我帮你,等都割到头了,才一起回家。互相帮助,互相团结,其乐融融。他正想着,韩文义拍拍他肩膀,说:“中午,你去我家一趟,我妈说找你有点事。”

高志远很奇怪,问:“大娘找我有什么事?”

“她也没说,就说务必让你去一趟。我想准是让你写什么东西,他迷信霍霍的,又是想让你写什么神仙的牌位什么的呗。”

高志远说:“那你给她写不就行了。”

韩文义笑了:“她信我?我那两下子她还不放心呢,找你这秀才写,她才放心。”

高志远便跟着韩文义去了他家。他家是很简陋的三间土房,外屋是厨房,西屋是仓库,东屋是客厅兼卧室。屋虽很狭窄,但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他母亲五十多岁,身体却很硬朗。见高志远来了,就热情地招呼他:“快进屋,坐炕上歇会儿。“一边让一边细眯着眼睛打量着高志远,“看看,这孩子累得,瘦得个可怜。老天爷也不睁眼,怎么就让咱们这方人遭这罪呢!我听小义子说了,你们家天天喝菜糊糊粥吃糠炒面,你说天天干那么重的活,哪受得了啊。我们家比你们家强多了,我不去干活,我们娘俩吃粮背着,还不至于整天喝菜糊糊。今天中午,我包的莜面皮蒸饺子,白菜馅,也不是什么好吃的。我让小义子叫你来,怕你听说吃饭不来,就没告诉小义子什么事,就说我找你有点儿事。大娘把你叫来了,你就别客气了。你和小义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和我自己的孩子没什么区别,看着你遭罪,我心也不好受。“她一边说着,一边放桌子……

高志远忙说:“我在这吃,得回去告诉我父亲一声,不然,他等着我。”说着,转身要走。

韩文义的母亲忙一把拉住他说:“你就别去了,我让小义子告诉你爸爸一声去。”

韩文义也忙应道:“我去,你不用去。”说着,人已跑了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了,说:“告诉了,咱们吃吧。”

不容推辞,高志远只得坐下,吃那月牙似的淡白色的透着浓浓香味的蒸饺子,感激之情溢满心胸。他看着待他比亲兄弟还亲的文义哥,看着那慈祥善良的大娘,想着他们家也并不富裕还给他包那品香美味的饺子……这是何等淳朴厚道的情谊啊!农村虽然是贫瘠的,生活虽然是艰难的,但乡亲们却的热情的善良的,正像在凛冽的寒冬,身边有一盆旺旺的火,不也是很温暖的吗?

他们吃着饭,高志远碗里的饺子还没等吃完,他母亲就赶忙又夹一个放进高志远的碗里,嘴里还说着:“到这里可得吃饱了,不许饿着。“

小碗大的蒸饺子,高志远吃了四个,吃得饱饱的了,可大娘还非得让他再吃一个。高志远说:“大娘,我真吃饱了,实在吃不下了。“

大娘仍说:“再吃一个,就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