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笙应一声,招呼着倪荫坐进去。
“个把小时就到了,你累了就眯一会。”
倪荫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是真的累,她靠着座椅闭上眼睛,车里虽然闷得像蒸桑拿,可没一会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阿笙再次叫醒她时,需要换摩托车。
目前,她没有身份证件,只得暂时先跟阿笙回荣寨,待缅甸那边有消息后再回国。
一路颠簸,倪荫全身都跟散架一样。天黑前,抵达荣寨。
整顿后的荣寨,市集都是冷冷清清的,面馆饭店全部拴紧大门,偶尔有几只鸡在街上溜达。
竹排楼也是空荡荡的,听到楼下的摩托车声后,有人突然从里面冲了出来。
李三传趿拉着的拖鞋,一脸激动,眼睛都在冒光。
“哎呀!哎呀哎呀!瞅瞅,这是谁回来了啊!”
倪荫从车上下来,似笑非笑:“三哥,胖了嘛。”
李三传笑得很是谦逊:“虚胖,虚胖。”
他赶紧把她的背包拎下车,一路在前面引着:“累了吧?先回去再说。”
倪荫环顾四周,全是些生面孔,还都是当地人。李三传把倪荫带到这里的山寨王——道陀之住的那幢三层小楼里,走在楼梯上,他说:“你别看现在一派详和,其实,这里仍是个是非之地……跑的跑,藏的藏,一时半刻哪能抓得完的啊,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再来一场腥风血雨!咱们可千万别沾上身,还是赶紧离开得好。”
“哦对了,我见着骆队了。”他扭头,小声说:“他说要抓到拓爷和黑子,任务才算完成。要我说啊,他就是死心眼!这里又不是他的管辖,他顶多算是友情客串,非要较那个真儿干嘛?拓爷就是一只老狐狸,贼着呢,说不定,这会就在附近伺机窥探,找机会回来报仇呢!”
憋了几天没人陪他说话,李三传的话匣子打开后,就再也闭上不了。
倪荫慢慢沉了脸,也不知是气骆逸南的死心眼,还是该气李三传没眼力见儿。总之,胸口沉甸甸的。
来到二楼,刚才有人下楼。
“倪荫!”倪雅琳不敢相信地惊呼:“你怎么回来的?!”
倪荫看到她,心情更糟了,却笑着说:“回来给你收尸啊。”
倪雅琳瞪圆了眼睛,一连退后两步:“你、你别乱来!冤有头债有主,我是被绑架的,有能耐你找他们算帐去啊!”
倪荫笑容更甜:“不,我就找你。”
“你凭什么找我?”倪雅琳手指她大叫:“我在这里,还不是被你害的?现在想走都走不掉,又被冤枉偷了什么保险柜的钥匙……这根本就是你们做好的局,想要诬陷我!!”
李三传忙打圆场:“都是自家姐妹,有什么话好好说嘛。”
倪雅琳像受到严重侮辱:“谁跟她是姐妹?她早就被爸爸赶出家门,跟倪家一点关系都扯不上!”
倪荫表示赞同也在点头:“没错。”面朝李三传,多一眼都不想看,只用手指着:“所以,就算她被人砍成七段八段,也不干我事。”
她笑吟吟上楼,留下白着一张脸的倪雅琳。
转身,倪荫脸上的笑便消失。
妈的,真是晦气!
李三传想劝也找不到安慰的话,毕竟,这种巴不得害死她的妹妹,连他这种跑江湖的都瞧不上!
倪荫问:“她怎么还没走?”
李三传说:“钥匙找不到,她怎么走得成啊!反正,方沂沂是一口咬死就她偷的,上头正查着呢。”
倪荫再不多问,还是那句话,倪雅琳是死是活,都跟她没关系。
伤没好利落,她挨着床就闭上眼睛休息了。
李三传识趣的也不打扰她,把行李放下后,轻手轻脚地要出去。
“三哥,帮我买点水果。”她说,又补充一句:“上回吃过的凤梨,还不错。”
“好嘞!”
“一块记帐。”
李三传讪笑:“看你,说得这么见外!就咱们这种革命友情,还记什么帐啊!”说话间,掏出了他的小本本,在日期那栏填上“27”,支出明细那里记上“凤梨”。
集市商贩寥寥无几,财神爷们抓的抓,跑路的跑路,做生意都提不起劲头。不过,好在之前买过水果的那个小姑娘还在那里。
李三传乐呵呵地过去:“来点凤梨。”
小姑娘挑了两颗,李三传要给钱,她摆手:“拿去吃吧,不收钱。”
李三传不解:“咦,做生意不收钱,这是什么道理?”
小姑娘声音很小:“家里剩得多,不吃也是烂掉。”
“哎呀!哎呀哎呀!那怎么好意思呢……谢谢了啊!”李三传很开心,拎着就走。
想起什么,又翻开他的小本子,在支出金额那一项写了个“150”,然后踏实收起来,高高兴兴地回去。
小姑娘突然收摊。
她家住在半山腰,三间茅草屋,看上去十分简陋。
她把背筐放下,掀开帘子进了屋,爷爷正在厨房烧饭,她径直走进里间。屋子里唯一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脸颊深凹,脸色发青,嘴唇苍白。
“今天有什么情况吗?”
角落里,突然有人问。
小姑娘扭头看他,怯怯点头:“先前住过一阵子的那个漂亮姐姐又回来了。”
黑子正在擦拭匕首的动作一滞。
床上的男人慢慢睁开眼睛,“黑子。”
“拓爷。”黑子赶紧来到床边。
“兄弟们都联络上了吗?”
黑子缓缓摇头。
拓爷沉默几秒,又自嘲笑笑:“都不愿意吧。”
黑子没说话。
“也罢,终于有机会看清自已身边的到底是人还是畜牲,挺好。”他挣扎着坐了起来,示意小姑娘出去,小姑娘也不想多待,赶紧出去找爷爷了。
拓爷沉吟着,说:“这次,恐怕很难有机会翻身了。”
黑子一脸愤懑:“不会的!只要咱们逃出去,就一定有机会!”
年轻人不甘心,拓爷能够理解,他笑了笑:“逃出去?咱们现在连这座山都下不去,怎么逃?”
黑子想说什么,他摆手,问:“钥匙有下落了吗?”
“……那个女人一直没交待。”
拓爷突然说:“黑子,你跟在我身边的时间也不短了,我没什么好送你的。如果……找到了保险柜的钥匙,你就收着吧。”顿了顿,又说:“保险柜在哪,不用我说了吧。”
屋外,小姑娘的小脑袋贴在门上,偷听里面的谈话。
“芽妹!”爷爷吓得把她拎到一边:“要死啦!你在这干嘛?!”
芽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爷爷,我刚才听到他们说什么保险柜……还有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