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帮我买点水果。”她说,又补充一句:“上回吃过的凤梨,还不错。”
“好嘞!”
“一块记帐。”
李三传讪笑:“看你,说得这么见外!就咱们这种革命友情,还记什么帐啊!”说话间,掏出了他的小本本,在日期那栏填上“27”,支出明细那里记上“凤梨”。
集市商贩寥寥无几,财神爷们抓的抓,跑路的跑路,做生意都提不起劲头。不过,好在之前买过水果的那个小姑娘还在那里。
李三传乐呵呵地过去:“来点凤梨。”
小姑娘挑了两颗,李三传要给钱,她摆手:“拿去吃吧,不收钱。”
李三传不解:“咦,做生意不收钱,这是什么道理?”
小姑娘声音很小:“家里剩得多,不吃也是烂掉。”
“哎呀!哎呀哎呀!那怎么好意思呢……谢谢了啊!”李三传很开心,拎着就走。
想起什么,又翻开他的小本子,在支出金额那一项写了个“150”,然后踏实收起来,高高兴兴地回去。
小姑娘突然收摊。
她家住在半山腰,三间茅草屋,看上去十分简陋。
她把背筐放下,掀开帘子进了屋,爷爷正在厨房烧饭,她径直走进里间。屋子里唯一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脸颊深凹,脸色发青,嘴唇苍白。
“今天有什么情况吗?”
角落里,突然有人问。
小姑娘扭头看他,怯怯点头:“先前住过一阵子的那个漂亮姐姐又回来了。”
黑子正在擦拭匕首的动作一滞。
床上的男人慢慢睁开眼睛,“黑子。”
“拓爷。”黑子赶紧来到床边。
“兄弟们都联络上了吗?”
黑子缓缓摇头。
拓爷沉默几秒,又自嘲笑笑:“都不愿意吧。”
黑子没说话。
“也罢,终于有机会看清自已身边的到底是人还是畜牲,挺好。”他挣扎着坐了起来,示意小姑娘出去,小姑娘也不想多待,赶紧出去找爷爷了。
拓爷沉吟着,说:“这次,恐怕很难有机会翻身了。”
黑子一脸愤懑:“不会的!只要咱们逃出去,就一定有机会!”
年轻人不甘心,拓爷能够理解,他笑了笑:“逃出去?咱们现在连这座山都下不去,怎么逃?”
黑子想说什么,他摆手,问:“钥匙有下落了吗?”
“……那个女人一直没交待。”
拓爷突然说:“黑子,你跟在我身边的时间也不短了,我没什么好送你的。如果……找到了保险柜的钥匙,你就收着吧。”顿了顿,又说:“保险柜在哪,不用我说了吧。”
屋外,小姑娘的小脑袋贴在门上,偷听里面的谈话。
“芽妹!”爷爷吓得把她拎到一边:“要死啦!你在这干嘛?!”
芽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爷爷,我刚才听到他们说什么保险柜……还有钥匙!”
还有任务在身,骆逸南不便暴露身份,还得偷渡回去。
简陋的病房里就剩下倪荫和阿笙,两个女人也算是熟络起来。
倪荫问她:“听说,楚刀为了你背叛巴沙?”
阿笙笑得有些小得意:“怎么能说是背叛呢?是我帮助他弃暗投明好不好!”她又说:“他这个人呢,最欠不得人家恩情。那会他在夜市做点小生意,遇到地痞找茬,非要逼他交保护费,他不给,摊子都让人给砸了!那会巴沙路过,见他是条硬汉,就替他解了围,顺便收了他当小弟。他以为巴沙仁义,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阿笙摇摇头:“结果呢,尽让他去做些见不得光的事,他心里头别扭,几次都想离开,但架不住巴沙会做人,总拿兄弟情谊绑架他。要不是因为我,他这会可能还在贼窝里待着呢!”
倪荫点头,又道:“说说你吧。”
她记得,在l市时,李三传曾跟踪过阿笙手底下一个兄弟,知道她在巴沙逃跑后,接收了部分兄弟,顺便把他的生意也一道兼顾了。
阿笙头靠在沙发椅背上,不紧不慢道:“我哥死在巴沙手里。”
倪荫“哦”了一声,再没多问。
人家的伤心事,问多了显得不礼貌。
接下来,猜也猜得到,阿笙跟着巴沙是为她哥报仇的。只是顺走他一包钻石没顺走他的命,那都是客气的。想来,举报他、配合警方抓捕,她也都功不可没。
“可钻石是脏物,你就不怕……”倪荫是律师,脑袋里的弯弯道道都绕不来法律的条条框框。
阿笙笑得十分神秘,朝她眨下眼睛:“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那是巴沙的启动资金,拼了老命都会抢回去的!”说着,又有几分歉意:“不过你是个意外,楚刀不知道你的身份,就让你带走钻石。”
倪荫懂了。
“合着利用我引蛇出洞啊!”
阿笙倒爽快:“这人情是我和他一块欠的,日后遇到大小麻烦,你只管开口!”
倪荫皮笑肉不笑,没理她。
他们拿她当饵,她还得说谢谢吗?
三天后,缝合的伤口拆了线,倪荫终于可以回国了。
“我要先回荣寨。”阿笙边收拾行李边说:“巴沙有个心腹叫莫问东,对巴沙忠心耿耿。这次却连影儿都没见着,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倪荫歪头看她,一手托腮:“所以,这次换你做饵了?”
阿笙耸肩:“不管是想替巴沙报仇,还是为了那批钻石,他都不会放过我的。一天没解决掉他,我就一天别想安生。”
也是。
倪荫也不喜欢坐以待毙。
原来,两人下午出发,结果,倪荫的身份证件却出了问题。
负责此次案件的缅甸警察,叽里呱啦向她解释一大堆,倪荫一句也没听懂,让他换个懂中文的来,他又是摆手又是摇头表示没有。
倪荫皱眉,心里不耐烦。
且不说补办护照需要时间,她牵扯到的案子又很复杂,一时半会解释不清,还需要国内警方出具证明,这一来二去谁知道要等多久?
阿笙悄悄扯扯她,小声说:“这样太费劲了,不如……”
她没言尽,但倪荫懂了。
回国的路不止一条。
奔向中缅边界,倪荫也算是驾轻就熟了。
兴许是心理作用,祖国的这一头,天高云阔,卉木萋萋,脚踏的这方黑土地都有种厚重感。
“走吧,有人接咱们。”
阿笙带着倪荫走到一条逶迤小路上,有辆小货车等在那里,车上下来两个人。
“笙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