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容姐姐,那我明天早上在青霜堡门口等你!”高熹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十分理所当然,让离容差点出口的那声“四少爷”都咽了回去。
离容笑着点点头,这笑容不只发自真心,还差点就让她泪洒当场——她没想到逃出洛阳之后,她突然就有了干娘,还有人叫她“离容姐姐”。洛阳城的繁华不曾有丝毫属于她,而这阳蛟群山包围中的坞堡,对她来说却如世外桃源一般。
她知道这一切都得感谢一个人——崔夫人——为了回报这份恩情,她愿意肝脑涂地。
离容把崔夫人送回房后,也该去准备自己的行装了。她心里装着事,低头走着走着就错过了自己的房间。一直向前,一直向前,一直走到青霜堡南面邢氏的居所。此时邢氏房中伸出一只长靴,离容看到了,但身体来不及作反应,扑通一声绊倒在地。
“抱歉、抱歉……”栽在地上的离容还没起来就忙着道歉了,她觉得是她自己走路不带脑子的缘故。
抬头看去,穿长靴的人须发浓密且呈褐色,面部轮廓半胡半汉,看来范濬之所以瞧不起这个人,不只因为他是庶出,还因为他有明显的胡人血统。
邢量远对她伸出一只手,但离容没有顺势攀援而起,而是抓了一把旁边的栏杆,一边说:“谢谢,我没事。”
“怕我?”邢量远收回手,含笑道,“听说你是崔夫人的义女?”
离容通常把人分成两类,一类是好对付的,一类是不好对付的。比如从前高府上的家丁,有人贪财好色,但蠢笨懒惰,那是好对付的。比如高衍,虽然脾气差,但他做事还算有原则。若非如此,他早可以诬陷她无数次,随便找个借口便将她打发了,可他没有这么做,所以高衍也是好对付的。不好对付的是高义,野心勃勃,不择手段,哪怕时常面带笑意,那也是笑里藏刀。眼前人,就让她想到了高义。
“我是高家奴仆之女,幸得崔夫人错爱,将我当做女儿看待。”离容这样回答。她想自己还没有磕头奉茶,应该不算是名正言顺的干女儿,只是崔夫人随口对外人这样说罢了。
“奴仆之女”四个字,似乎触动了邢量远。他说:“你的出身,只要你不说,这里没人会知道。”
“事实如此,知道又如何?”离容心想,我又没有皇位要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