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孤鸿不知道唐鬼昨晚一夜未睡,肩头的伤口很深,只是他一直惦记着齐孤鸿,竟然忘记有伤,包扎好了伤口后才觉得疼得撕心裂肺。
这三年来,唐鬼身上经常受伤,他也因此掌握到了一条规律,但凡是那些经常受伤的地方,会渐渐因为伤口结痂、皮肤粗糙而难以再被触痛,唯有小心翼翼保护着的地方,皮肉娇嫩,一旦受伤就疼得厉害。
唐鬼玩的是双刀,最在意的地方便是自己的双肩及后背,若不是当时一心只护着齐孤鸿,又怎会有人能伤到他的要害。
这一切都是齐孤鸿不知道的,但他能看出唐鬼脸上的倦容,故而也不在催促,顺势坐在了唐鬼对面。
人总归不能静下来,之前不管是被盲丞羞辱也好,被唐鬼打动也罢,总能分散些他的心思,可一旦静下来了,心中的酸楚就如同开闸放水般,一时间停不下来。
齐敏、齐秉医,齐家上上下下那一张张脸都在齐孤鸿的面前闪现,走马灯一般不肯停歇,所有熟悉的声音从阴曹地府传来,一声声呼唤着齐孤鸿。
不知不觉间,脸上又是一片冰冷,齐孤鸿自己尚未察觉,倒是唐鬼扔来了一张兽皮,正从他的脸上擦过,那兽皮落下时,唐鬼已经翻了个身,背对着齐孤鸿。
“没事儿不要想七想八的,很浪费力气,有那个时间不如想想今后,老天爷是不会为谁停下来的,你的路若是不自己迈开步走出去,就只能永远停在这儿,直到那些没意义的痛苦缠得你想走都走不动的时候。”
齐孤鸿望着唐鬼的背影,说完这番话后,他重新恢复了平稳的呼吸,就好像这一番话压根儿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一般,但这番话却让齐孤鸿沉思许久,他没有理由不相信唐鬼,他知道,对面这个看似若无其事的人曾经经受过与自己不相上下的痛苦和劫难。
这些看似轻描淡写的话,都是他自己一步步从泥潭中走出来的经验。
报仇,雪耻,为家人送葬,这是齐孤鸿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事情,再之后的,他也不敢想了。
只是听唐鬼所说,王大雄似乎不具备任何威胁,但盲丞的话也让齐孤鸿心有顾虑,他望着唐鬼肩头的伤,暗暗深吸了口气。
唐鬼一觉睡到下午,醒来便张口骂娘,嚷嚷着土匪们伺候不周,不给他饭吃,酒菜摆了满桌,土法自酿的烧酒一开坛便涌出阵阵酒香,唐鬼连喝了两碗,好像压根儿忘了晚上要夜探王大雄军营的事情。
用唐鬼的话来说,什么事情都不必担忧,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有办法,凡事心至则满,用不着惺惺作态故作紧张,齐孤鸿不知他是如何学来的这份淡然,只是他用了好久时间,才终于对唐鬼的这份自信有了信任。
一顿饭一直吃到了夜色低迷,唐鬼擦了擦嘴,望着无月的天穹,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道:“好啊,好,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怎么着?齐少爷,咱们走一遭?”
在唐鬼说这句话之前,所有山匪们仍在喝酒划拳,而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所有人立马噤声,一个个齐刷刷将视线投向唐鬼,神情肃穆地望着唐鬼,随时准备好要出发似的。
有人将双刀递给了唐鬼,他顺手挂在腰带上,带好风帽后,唐鬼脸上就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在外面,目光巡视一圈儿,不禁哼笑一声道:“他娘的,老子就是去搞个王大雄,你们这么紧张干嘛?谁他娘的带这么多人去暗杀?暗杀嘛,”唐鬼比划了个蹑手蹑脚的动作,“当然要暗了!都给我在家里守着,老子撒泡尿的功夫就回来了!”
骂了这么一声后,唐鬼已经出门去牵马,在攒动的人群中,盲丞挤了出来,凑到齐孤鸿面前。
“当家的眼睛不好,怕黑,就只好有劳少爷您做他的眼睛,”盲丞的双手揣在袖子里,仍旧是那一脸不温不火的笑容,“他若有个三长两短的话……”盲丞说着环视自己的背后,噗嗤一笑道:“这一大家子人,齐少爷您想要哪种死法,都满足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