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羽正愁见不到辛岩,此次却是绝佳的机会。他如今身为接引祭司,一应礼仪之事皆由他安排,若得不到自己这位观星祭司卜出的时辰方位,便无法着手筹备。
一念及此,她立刻欢欢喜喜地跑回“流风回雪”。彼时风寻正与平素一般,独自坐在地下摆弄棋子,见她如此愉悦,淡淡问:“见辛岩一面,需要如此高兴么?”
“我看你不是个神,是只狡猾的狐狸差不离!”
他却微笑:“凡人都说‘料事如神’,没见有说‘料事如狐’的。”伸手递给她张雪白的笺子。
凤羽接过一看,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祭天的时辰、方位,以及礼仪上的诸般禁忌。她便收在手中,又问他:“你说辛岩会来问我要这个么?”
风寻头也不抬,左手向外一摆:“你去门外瞧瞧,便知道了。”
风羽狐疑着跑出去推开院门,见外面站着一位簪缨束发的小厮,正要敲门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她心思一动,脱口道:“昨夜算到此时会有访客,便不劳烦你敲门了。”
那小厮睁得一双圆眼,心中对她的敬畏陡然增加几倍:观星祭司料事之准,果非寻常小仙可比。他顿一顿,合上下巴道:“小仙乃是奉接引祭司之命,来问此次祭天时辰的。不知祭司可将卦象解好了?”
“祭天的时辰、方位、禁忌,都已写在这笺子里。”凤羽扬一扬花笺,瞧那小仙伸手欲取不取的模样,不禁暗暗发笑,又冷着脸道:“只是此等天机,岂能给你这般随随便便拿去?须得接引祭司沐浴焚香、亲自前来,方能请走。”
她话音一落便将院门重重闭上,顺着门缝偷偷瞧那小仙,见他挠挠头,口中似乎在咕哝她脾气古怪,转身飞跑而去。
风羽弯着嘴角跑回去,进门便听风寻嘲讽她:“装相倒是一流。”
“从小练就的本事,用起来自然得心应手。”她不以为忤,反而洋洋得意。
风寻无奈一笑,捏捏她已长好的耳珠,低头在唇边蜻蜓点水地一吻,“见到辛岩,问出线索便赶他走,不准纠缠不清!”
“知道了。”她漫不经心地答。
“回回都说知道,过后却拿我的话当耳旁风。”
他所言非虚。
多日不见,辛岩清减了不少,裹着一身红黑锦袍,眼眶微微凹陷。先前那令凤羽作呕的目光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淡淡凄楚,神色间隐有愁态。
凤羽见状也不禁唏嘘,因此当他焚香祝祷、取走花笺后,提出要与她叙谈时,她便没有拒绝。
西洲的花期极长,已是春末夏初,仍有阵阵白雨飘落。二人站在院里的梨花林外,沐浴在雪林芬芳中,远远看去,真如一对璧人。
凤羽对着阳光问他:“你为何不恨我?”说到底,总是她引出这些事,以至于他有今日。
“在你心里,我这般心胸狭隘吗?”辛岩苦笑:“若不是你,我怕是命不久长,其实我该谢你的。至于孤栖诀,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秉性桀骜不驯,能说出一个“谢”字,殊属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