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凤羽打开锦盒一看,是颗鹌鹑卵大的鲜明宝石,周围并无一丝点缀,单单一个金丝缠的钗托在下面,簪入发中便只瞧得见宝石,倒也不俗。
她欣然收下,神态自若,方才的小小插曲竟似从未发生一般。风寻却自始至终未曾出声,一路沉着脸跟在身后陪她游逛,冷眼看她同各色人等寒暄。
有情人间吃醋大概也是情趣,偶尔怡情无伤大雅,只是如果存下误会在其中,又迟迟不解开,则会成为心中的一根刺。
凤羽自然也懂这道理,但她显然是在报复他之前同袭妙眼神交汇的亲昵。风寻却仿佛不知,仍是淡淡的——许是天长日久,世情瞧得透彻,因此总能安稳自若,又许是另有原因,也未可知。
如此闲逛下去自然会累,凤羽歪在空明湖边的凉亭里看水荷,神思悠悠晃晃,忽然想起从前这池子里生的是五茎莲花,如今却是寻常红莲,又想如今仙界中的芙蕖大约都品相平平,尚不如当年在蓬莱乾元节放的莲形海灯美丽精致——只是缺少天然去雕饰的韵致。一念及此,不觉忆起当日风寻为她施展幻术,那烟花绚烂绽满天幕的情景。
她悄悄以余光瞥那人,见他稳稳当当地正在亭中饮茶。那般潇洒自若、毫无拘谨的模样,仿佛此处不是西洲,而是他辖制的太虚宫。
他一向有这反客为主的本事,立在何处,何处便似由他掌控,身边人看来都像他的随从。当日在沈青家如此,如今在这凉亭里亦是如此。
凤羽有些惆怅,这般神仙生来就该寂寞的,因为注定要俯视旁人,所以永远学不会并肩。
幸好这段惆怅被人打断——亭外忽然显出一小仙,向二人行过礼,恭恭敬敬拖着封如意蜡封的信交给她,口中道:“真神,这是琅环真仙命小仙带给您的。”
此人正是凤羽早上认识的秋纹,当此百无聊赖的冷战时分见到他,自然喜悦。她招招手笑道:“快来,我有事问你。”
“不知真神叫小仙何事?”碍于风寻在,秋纹并不敢像上午时那般放松,犹豫半日方贴着石阶斜斜危坐下。
“你在此待过,可知西洲几大家族的秘辛?”凤羽贴在一旁咬耳朵。
秋纹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偷着瞥了一眼风寻,低声道:“这个,小仙知道……一点点。”
“那你就仔细说说,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那信上只几句话,不过是道歉寒暄,又问她有何差遣。凤羽两眼看完,将信化作青烟,转头听秋纹道:“要说西洲,从前神族极多极盛,但这些年沧海桑田战祸不休,如今只剩了辛氏、秦氏、林氏等几个大族,其中尤以辛氏为盛。”
“这辛氏一族我知道的,他们与我东洲的涂汨族世代姻亲,关系好得紧。”凤羽想想自己那位准大嫂的娘亲,可比她母亲温柔和蔼得多,见到儿女都是百般疼爱,从不训斥的。
——她却不想涂汨家的女儿也不似她这般顽劣,自小大祸小祸不断。何况孀居寡母,位高权重,性子难免更刚烈些。
“真神说得是,在西洲这片土地上,只要当心花神白芷同辛氏一族,别得罪了他们,便可保平安无虞。”他忽然促狭地笑笑:“辛氏族人还好说,那花神白芷可是一点就燃的炮仗,因此人人都不敢惹她!”
凤羽心想再没有比她更清楚的,嘴上却问:“就是这辛氏,你可知他们族中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