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半晌,她翻起身来,手忙脚乱地去拿竹筷,被他睨一眼便脸红地转过旁边去。一个不留神也未看清,丢进口中的那不知什么菜竟隐隐发苦,凤羽皱着眉悄悄咕哝:“什么味儿!”

“榛子味儿。”

风寻云淡风轻地笑笑。

其实无怪凤羽如此,这西洲万花节是顶热闹、最风流的日子。乾元节难得,蟠桃会华贵,前者要开一日的论道法会,极沉闷,后者等闲神仙进不去拜谒,极拘谨,二者都比不上万花节的气象。何况似她这般喜爱花花草草之人,遇见这节日比过生辰还欣喜些。

万花节因为之前大战,大约有两三千年未曾开过,因此今日是要大肆操办的。天上最近加急筹备蟠桃会,地下却在忙碌万花节的事宜。白芷并无一日闲暇,只有昨夜往冥界走过一趟,其余时间都在伺弄花草。

待二人飞来时,花海中早已三三两两站满神仙,这边山巅,那边湖面,无不是瑞气腾腾,仙光弥漫。碧蓝的空中云卷云舒,巍峨的峰顶尖尖白雪,间或有神鸟盘旋于九万里长空,嘶鸣长啸。

西洲云气冷而地气暖,凤羽一沾地便觉奇妙,拉着风寻四处游逛。她知道的花草明目的确多,一样样指给他看,又说出些世人不知道的好处,脸上满满都是得意。

“难得你如此高兴,早该来的。”风寻任由她牵着。

其实凤羽幼时虽跟在他身边,开初并无丝毫旖旎之情,毕竟那时她才萝卜高,若他早早便觊觎其美色,忒也说不过去。

何况千千万万年来,他一直心如止水,潜心修行,闲暇时不过排一排势,布一布局,骨头缝儿里压根就没生出柔情蜜意来。

那时的凤羽全不似如今这般通身五星真神的气派,每日闯祸不尽,比一百个男孩子还要难管。交代下去的课业,从没有完完整整、老老实实地交上来一回,不是“写好却掉进池塘里毁了”就是“有人撬开房门盗走了”,理由蹩脚之极,却每次都能翻新。

于风寻这般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前通古史、后明运数的天神而言,这样的凤羽,他是很瞧不上的。若非看她年纪实在小,兼之受人之托不可失信的份上,他早已将她撵走。

因此,莫说这万花节已多年不开,即便年年都开,换做凤羽幼时的他,也是不耐烦带她走这一遭的。

后来,他对她一往情深,上苍却不给他这机会了。

“你看这一丛,竟是扶风子!”凤羽指着眼前的蓝紫色细碎花朵,神色惊喜非常。

此花她只在南天十万里的清风浦见过,原是芈江真神培育出的孤品,也曾赠过她一盆,谁知缘分太浅,不出几日便被她养得枯死。

“难得金凰还认识!”

这声音并非风寻,似乎又有些熟悉。凤羽正自疑惑,那人已从花树后绕过来。他穿着一身杏色长衫,眉梢眼角带着笑意,正是当年见过的芈江。

凤羽察觉到握着她的手一紧,便也握回去,示意他安心,向眼前人打招呼:“多年不见,真神风采如旧,此次也是来观花的么?”

芈江向风寻行过礼,后者虽然心有不悦,却仍旧从容地向其颔首。他方微笑着回答:“来瞧瞧这里的好花,似乎与从前有些不同了。”

他话中的机锋凤羽只当听不出,客气疏离地向他颔首:“那真神自便罢,我们还有些事,先过那边去了。”拉着风寻越过他向外走。

穿过重重花影,风寻在一株梨花树旁拉住她说:“流忆瓶的事,你可以问问他。”

凤羽好笑:“你方才见到他浑身不对劲,现在怎的又要我向他打听消息了?”

况且多年前芈江向凤母提过亲,说要娶她。这样的事,他怎会不清楚。

“你想要记得,那便记得罢。”风寻语气里有种慨然,似乎痛下决心一般,“无论如何,昨夜你已答应了我,不准食言!”

“唔,保证。”凤羽仰起头,踮脚碰碰他唇,一触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