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前山后、山顶山脚跪着的侍卫精魅、职官散仙们这才松口气,战战兢兢地各归各位去。
凤母几日前便收到元初神君亲自送来的拜帖,因此知道他今日要来,早命上上下下预备妥当,只一个眼神,梧桐仙立刻便拿着礼单去清点聘礼,荼蘼仙在一旁登记造册。余者各司其职,点香的点香,引路的引路。
众神在祠堂中拜过影,小仙们便排着队送上茶来。
以风寻这般身份盘坐在下首,众人坐得便都有些不稳妥。尤其是上首的凤母,论辈分尊贵,她身为前东洲凤尊之妻、现凤尊之母、如今的凤后,应与天帝同辈,尚且矮着风寻一等。
今日她高居首座,好似锦垫上有火一般,所幸多年修持尚能应付。凤羽蹭在她身边,亦是难得一见的老实。
凤母摸着她头发,语重心长地向风寻道:“我这个女儿在家排行最小,身份又不同寻常,她父尊在时将她惯得没个样儿。她从小性子左犟、顽劣异常,闯祸的本事盖过世人,若说端庄贤淑,那是一点边儿也挨不上的。从前在天宫多亏天神保着,才没惹出大麻烦来。”
风寻闻言,只淡淡微笑。
凤母接道:“不过她好歹本性不坏,是个实心眼儿的傻孩子,机灵起来比谁都机灵,傻起来又比谁都傻,况自幼失怙无人倚靠,也可怜得紧。”
“其实她命格有异,本不该同尊贵之人结亲,也不该多涉及男女情爱之事,因此我一度想给她下那独身一世的‘孤栖诀’,后来她爹极力劝阻,这才作罢。虽然如此,身为人母,总还是盼她能结门好亲。我思来想去,最好是能让她下嫁,也免得将来被人欺负了去,都无人能为她撑腰。”
她说到此处,叹了口气,又道:“谁知她竟自己选了这门亲,而天神偏又位高权重,身份之尊六界无人能及,可知世间之事难定。原本我不愿她嫁去天宫,更不愿她坐这高处不胜寒的位子,但既然她愿意,我做母亲的也无可奈何,只得随她。日后还请天神看在她一片痴心的分上,不厌其烦继续照拂于她。若有了不是,也莫要同她一般见识,能担待便多担待些,不看别人,只看她战死的父亲罢。”说着竟红了眼圈。
凤翷忙劝道:“如今小七定亲是高兴的事,母亲说这些做什么!他两个一个至尊、一个至贵,可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何须如此忧心!”
众神也在一旁附和,纷纷劝解。
独有风寻默默。
半晌,他竟忽然起身行礼,慎重其事地说:“凤后放心,我定会好好待她,永生永世护她周全,既不使她受欺负,亦不让她有委屈,日后无法无天,一如往昔。”
最后一语说得众神都禁不住微笑起来,唯有凤羽心中不以为然,他分明夜夜都欺负她的!
一时饮过茶,众神又谈论些六界中的大事,说起如今南洲易主,子潼德政昭著,十分得民心,只是行事颇为狠辣,对待亲族丝毫不留情面,委实令人唏嘘;又提及近日天帝命十九子承韬亲自领兵到瑶池卫戍,负责此次蟠桃宴的保卫事宜,看此情形是要借机锻炼他,只怕将来这太子之位非他莫属。
说来这承韬还是同凤羽一起长大的,也算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厮混惹祸,何等坏事都做过。只是自从她在上次大战中受伤不起,于烟云洞中闭关千年醒来后,便再没寻到时机同他叙旧,即便是在方丈山见过一面,也碍于气氛紧张未能畅谈。如今乍一听闻他日后要承接大任,不免有些讶异。
在凤羽的印象中,承韬是个有些要强、有些城府、有些骄傲,还颇有几分热忱的人。当初她第一次见他是在二十二重无思江由天上的天学里。
原本凤羽是不必进天学的,因为她刚去天宫不久便被风寻接去太虚宫亲自指点课业。但她一向不安分,短短几日已将天界三十六天重重逛遍,那日休沐正没处去,溜达到江由天听见朗朗书声,便跳进去听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