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张道一也没有去打扰立在原地,瞑目凝神的孙骆涯,而是慢步走到了那位盘膝坐在地吐纳调养的目盲男子身前,小道士看了眼这位目盲男子,刚要挥动拂尘,却听这位目盲男子开口说道:“卢斩衣的伤,不麻烦道长了。”
说着,这位目盲男子开始从地站起,然后“看”向了这位白袍的小道士,嗓音平和道:“既然道长尚在这座人间,为何不现身去那鬼怪魔物之地?”
张道一先是微微错愕,不过很快便笑了笑,道:“阁下有所不知,那些鬼怪魔物的力量,绝非是小道的几缕念想便能打杀的。如今,小道也那借势吓唬人的把戏还算凑合,可若是要打杀那些魔物……实在惭愧,那也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卢斩衣面无表情,脸『色』一如既往地苍白,他缓缓道:“即便是道长去吓唬吓唬它们都不行?”
张道一点点头。
卢斩衣无奈地叹息一声,道:“人间『乱』矣。”
张道一摇摇头,道:“小道的二师弟,不惜以自身和极北之地的所有生灵的气,以及整座龙虎山的气运为代价,将极北之地的八部鬼帅彻底消灭。如今,能够真正危害到这座人间的,是那五方群魔。
三百年前,被龙虎山祖师爷张道陵封印在西域边陲的五方群魔,有三魔逃脱至原大地。其两魔,分别被封印在了吴山之下,以及武当大明峰下,还有一魔,则是被我师尊张乾坤给赶出了原。据说,它在荒漠之地与人族女子结合,产下了后代。”
卢斩衣皱眉问道:“人类与魔物竟可结合产子?”
张道一点头道:“据说它们的子嗣,自打从娘胎里出来,便是三境武夫。如果出生之后不哭不闹,没有将那口先天之气给散掉的婴孩,更有可能是四境,甚至是五境和六境的武夫。可谓是一出生便是三境的武夫强者。”
卢斩衣不做声,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白袍小道士张道一却是微笑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若无前人,那自有后人自载自乘。况且,除魔卫道是山羽士所需要『操』心的事,阁下作为山下的江湖人,无需多心。”
即便张道一说的如此这般云淡风轻,可是听在卢斩衣的耳,还是会让他十分的担忧,“道长,虽然话是这么说,可魔物为祸的对象是人间,人间是我们大家的人间,不单单是你们山人的人间,更是我们山下人的人间。”
张道一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他只是平静地说道:“五方群魔的实力,不是你一个拥有七境武夫修为的剑客便能战胜的。说句难听的,你们山下人的修为境界,放在我们山,根本不值一提。”
目盲男子笑了笑道:“这话的确很难听。”
张道一微微叹息,道:“小道的时间不多了,也不与阁下闲聊。小道有两件事需要阁下待会儿转告给魔教的少主。”
卢斩衣点了点头,道:“道长请说。”
张道一斟酌了一番,道:“第一件事,待会等他醒了之后,阁下请与他说明这柄大罗金仙不可随意出鞘。其缘由,一来是涉及到他自身的境界还不够高,随意出剑,反而会被剑的剑气所伤。二来呢,是因为大罗金仙的剑灵早在两百年前我自行兵解之时,便随我的魂魄一并下了黄泉。”
说着,张道一伸手指了指孙骆涯手紧抓着的那柄由金黄转变为雪白的剑鞘,示意他话语说的那柄剑是这一把。可是忽然他便自嘲的笑了起来,因为他反应过来卢斩衣是个双目皆盲之人。
“行,我记下了。”卢斩衣面无表情地答应下来,“道长,那这第二件事呢?”
张道一沉『吟』了会儿,道:“这第二件事,小道是希望少主他能够在日后龙虎山有难的时候,记得自己也算是龙虎山的一份子,小道是希望魔教的这位少主能够承担起他应该承担的那份责任。”
卢斩衣点点头,算是记下了。
张道一回过头,看了眼那位站立在原地,一手持剑的年轻人,他无声地笑了笑,然后用极为小声地声音说道:“再见了,小师弟。”
卢斩衣“望”着那位极其孱弱的一缕气此在天地间消失,他的心多少有些怪的情绪起伏。只不过卢斩衣说不出来自己心的怪感觉是什么。
卢斩衣扭头“望”向了另一边,先前他才刚和这个年轻说好,让他替自己护法的,结果倒好,他自己倒是需要自己来替他护法了。
卢斩衣心只觉好笑。